楚云霓在偏殿里喊姐姐,让她去看那件月白色的新衣。楚云谣没有起身,她坐在琴案后,把焦尾琴横在膝上,慢慢试了一根弦。
“霓儿。”她说,“午后过来,我教你新曲子。现在去练你的舞。”
“姐姐!”楚云霓的声音从偏殿传出来,带着撒娇的尾音,“你都没看!”
“午后看。”
楚云霓不情不愿地走出来,路过院子的时候,又看了站在花树下的弦儿一眼。她没说话,哼了一声,转着圈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楚云谣把琴放下,放在琴案正中。她坐正,看着站在琴案边的弦儿。
刘泽宇站在原地,低着头。他忽然觉得不对。她的目光和这几天不一样,像在看一件终于摊开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回来。”楚云谣说。
刘泽宇抬起头:“圣女说什么。”
“我说的是男身。”楚云谣的声音很淡,“你什么时候变回来。”
刘泽宇的心沉下去。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楚云谣也不催他。
她低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弹,只是按着:“第一天晚上,我弹了一个音。你丹田里的灵力跟着跳了一下。元婴期的耳朵,听得见那道共振。”
刘泽宇没说话。
“你走路像男人。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霓儿只是说破了。”她继续说,“你身上有阿嫣的印记。暗红色的,留在她碰过你的地方。深度灵力链接才会留下那样的印记。阿嫣告诉我她带了个女人来,可她的链接里,她紧张得像个第一次送人出门的娘。”
她抬眼,看着他:“昨天你帮我按弦。你按到第三根弦的时候,那根弦共振的频率,我认得。”
刘泽宇的喉咙发紧。
“变调了。”楚云谣说,“但底子是一根弦。”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就是那个频率的主人。我等的那个人。”
刘泽宇沉默了很久。
事到这一步,装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灵力撤回来,骨架一寸一寸撑开,肩膀变宽,身高拔回原来的尺寸,喉结重新顶出来。
他睁开眼,站在她面前,男身。
楚云谣没有看他。她退了半步,目光落向窗外,声音淡下去:“站远一点。”
刘泽宇退开两步,站到琴案的另一头。
楚云谣还是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视线,隔着半个琴案打量他。
她打量他的方式很怪,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目光一触就移开,又落回来。
“我讨厌男人。”她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女人。阿嫣告诉我她要带个人来的时候,我没想过会是男人。”
她顿了顿:“但阿嫣开口了。她让你来的,我留你。”
刘泽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多谢。”
楚云谣没有接这个谢字。她忽然说:“阿嫣居然跟你做那种事。”
刘泽宇愣住了。
楚云谣看着窗外,声音低下去:“我以为她这辈子只碰女人。女人之间才是最干净的,彼此懂得,没有那些脏心思。”她停了一下,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她居然跟你做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刘泽宇听得出里面的东西:不解,失落,还有一点他形容不上来的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