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身的指尖,在弦上跳。
她忽然想,他要是把这双手,用在正经地方,不知道能弹出多少曲子。
她又想,他现在,就是在正经地方。
她拉完那一段,又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拉大提琴。
他拉琴的时候,眉头轻轻皱着,很认真。
她忽然想,他认真的样子,她好像看过许多回。
他做琴的时候,是那个样子。
他教她的时候,是那个样子。
他分两个分身,奏三个人的声音,也是那个样子。
她把这个念头,也拉进琴里去了。
楼台会。
她慢下来。
这一段,她拉得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她想起那一夜,她身体里的对答。
她那时候分不清,哪一句是山伯和英台说的,哪一句是她和他说的。
现在她分得清了。
都是。
她由着那对答,把自己也奏了进去。
他看着她。
她抬起头,四目相对。
暮色里,两个人,谁也没有先移开眼睛。
她拉这一句的时候,他看着她。
他拉那一句的时候,她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把琴,隔着一殿暮色,一句一句,把楼台会拉完。
这一段,她拉得很慢。
他也没有催。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段,慢一点,就能多待一会儿。
楼台会拉完,她没有直接往下拉。
她停了一拍。
他也没有接。
两把琴,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殿里只有风声。
然后,她重新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