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了几天,云霓的新舞跳得越来越像样。
她每天来练舞坪,弦儿每天来拉琴。
她走基本步,转圈,错步,回身,一趟一趟。
他坐在坪边,拉着那支曲子。
她走对的时候,他不说话。
她走错的时候,他也不说话。
她停下来问他,对没对。
他说,对。
她不服气,说,你都没细看。
他说,细看了。
这天她跳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她的霓裳羽衣,广袖,长裙,拖到脚面。
转圈的时候,裙摆绊她的脚。
跨步的时候,袖子碍她的手。
她跳老战舞的时候,这身衣裳是天衣无缝的。
跳这支新舞,它处处碍事。
她回殿里,把自己所有的衣裳都翻出来,铺了一床。
月白的,绯红的,绣银线的,绣金线的。
她一件一件比过去,都不对。
她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不对。
她坐下来,想画一件新舞衣的样子。
她是天音阁的舞衣圣女。
跳舞,是她的身份。
她跳得很好,天音阁传下来的老战舞,她从小跳到大,闭着眼都能跳。
可编舞,她编不出来。
她心里头,更喜欢做衣裳。
她一手灵线织衣的本事,天音阁没人比得过。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人张扬过。
她拿起笔,想画一件会飞的、短的、转起来扬起来的衣裳。
她画了几笔,又涂掉。
她会做衣裳。
可她做过的衣裳,都是长裙广袖,一层一层,像云。
她画不出那种短的衣裳。
她没见过那样的衣裳。
她画了几张,都揉成团,丢到一边。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这支舞是弦儿的。他拉的曲子,他教的步子。他该知道,这支舞配什么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