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山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灯焰歪了歪。门外守着的弟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住了。
楚云谣站在门槛里,逆着光。
她闭关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少女的纤薄,身量纤细,像一株没长开的月白兰。
此刻站在那里的,却是另一副光景。
月白的流仙裙还是那条裙子,裙下的线条却变了样,胸前、腰臀,都被闭关时那几缕灵气温养出了丰盈的弧度,布料被撑得服帖,风一吹,裙摆贴着身段,勾勒出起伏。
她的肌肤也变了。
闭关这许多日,灵力日夜涤荡,把她的皮肉打磨得润泽,像一颗在枝头挂足了时日的果子,饱满,多汁,轻轻一碰,仿佛就要渗出一汪甜水来。
值守弟子看呆了一瞬,才慌忙行礼:圣女。
楚云谣没有看她。
她走出闭关室,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伸手,把长发拢到耳后,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从容。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闭关时那些灵力一寸一寸地填进她的骨肉里,像给一把琴换了新弦,旧弦的紧绷感褪去,剩下的全是沉静。
她站定,先往琴架上看了一眼。
琴架空着。
弦儿呢。她问。
值守弟子答:圣女,弦儿早随军上前线了。第三波兽潮,前线吃紧,弦儿随军去了,在前线机动编制,还救过好几拨散修。
楚云谣没说话,指尖在琴架边缘按了按。
那霓儿呢。她问。
弟子答:云霓圣女也去了。她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听说云霓圣女和弦儿在一处,打得像在跳舞。前线的修士都传开了。
楚云谣的指尖停住了。
她闭关这些日子,两个人都不声不响地跑了,一个跑上战场,一个跟着“他”跑上战场。
她没发作。她站在那儿,月白的裙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半晌,她平声开口:备琴。我走一趟。
弟子愣了:圣女,您这是。
化神出关,前线告急,我天音阁的圣女,总不能只让妹妹去守。她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再问,忙去备琴。
楚云谣御着焦尾古琴出山门的时候,风很大。
她飞得很快,快得不像她一贯的做派。
她向来不急,向来什么都在她掌心里等着,可这一回,她心里那根弦绷着,绷得发紧。
她闭着眼,指尖在琴弦上拂了一下,没有弹出声。
他走的时候,连个消息都没留下。妹妹也是。两个人都当她不存在的日子,这个仇她记下了。
前方战场的方向,隐隐传来兽潮的低吼,混着黄沙的气味。她睁开眼,御琴又快了几分。
————
前线,草原残部与沙漠交界的地方。
黄沙和枯草混在一起,风一吹,漫天都是呛人的沙土。
远处的兽潮黑压压一片,像一片会动的云,云底下,暗红的纹路一闪一闪,像什么东西在渗血。
刘泽宇一身天音阁的侍女装,在沙地上疾行。他今早从苏清漪的帐里出来,就已把“弦儿”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挂回脸上。
云霓站在沙地上,穿着那件鹅黄的探戈裙,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他走过去:今天怎么打。
云霓下巴一扬: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