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温和可靠的微笑,用一句轻巧的“抱歉抱歉,刚才走神被多惠吓到了而已”来蒙混过关。
可是,那张平日里熟练无比的大姐姐面具,在这一刻却沉重得根本无法戴上。
嘴唇哆嗦着。
眼眶因为羞耻与自我厌恶而迅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我……”
沙绫最终什么也没能解释出来。
在有咲那双越来越怀疑、越来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向来以稳重着称的少女,只能无比狼狈地紧紧闭上了嘴唇,牙齿近乎自虐般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甚至在白皙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苍白印痕。
视线被迫逃避般地垂落下来,死死钉在了草坪上那一块光斑的边缘。
然而,视觉的封闭,却根本无法阻挡大脑内部那场疯狂肆虐的风暴。
做梦……?
做梦了吗……?
没有做……才怪啊!!
就在昨天深夜,就在自家那间弥漫着面粉香气与面包烘烤余温的卧房里……
时间往回倒退几分钟。
刺耳的下课铃声刚刚在高一各个班级的走廊上方回荡开来,原本沉闷了一整个上午的教学楼,瞬间被桌椅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欢快的嬉笑声以及少女们三五成群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然而,在花咲川女子学院主教学楼三楼最靠内侧的连廊拐角,通往老旧校舍的那条略显阴暗的通道里,气氛却与这片青春洋溢的喧嚣截然相反。
“哒、哒、哒。”
轻快却极具压迫感的制服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户山香澄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向前小跑。
她的手腕被一只白皙却格外有力的纤细手掌牢牢扣住。
那力道谈不上有多么粗暴,甚至刻意避开了腕骨最脆弱的突起,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执拗与紧绷感,却像是一道精钢铸就的锁链,让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香澄根本挣脱不得。
“等、等等一下啦,伊芙酱?到底怎么了嘛……”
香澄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棕色短发头顶那两簇标志性的猫耳发束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然而,走在前方的少女并没有回头。
若宫伊芙挺直着那常年练习剑道与模特步态而显得格外挺拔优美的背脊,银灰色的及腰长发被扎成垂在胸前的粗编发双马尾,随着疾走而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她没有回答香澄的疑问,只是抿紧了薄唇,步伐坚定地穿过了堆放着废弃乐谱架与储物箱的僻静拐角,最终停在了一扇挂着“第二多功能储备室”木牌的陈旧门扉前。
那是一间在花咲川几乎处于半废弃状态的空教室。
平时除了偶尔有传统文化社团临时存放道具之外,根本不会有师生踏足。
“咔哒。”
伊芙纤细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搭在门把手上,向下轻轻一压。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机括脆响。
紧接着,她反手将门向内推开,侧过身子,半拉半引地将满头雾水的香澄带入了房间内部,随后果断地抬手,“砰”的一声,顺手将沉重的木门彻底合拢、反扣。
清脆的落锁声在封闭的室内回荡。
走廊外那些若有若无的嬉笑与脚步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隔绝在门板之外。
教室里很安静。
初夏正午那过于明亮的日光穿透了斑驳泛黄的玻璃窗格,斜斜地切在积了一层薄灰的实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微尘,混杂着旧纸张、榻榻米干草以及些许木头受潮后的沉闷气味。
香澄靠在冰凉的门板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干咽声。
“咕咚。”
她有些不安地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紫眸,看着眼前这位转过身来的同班同学,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的空白。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