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惠没有看抓狂的有咲,也没有看发抖的里美,更没有看快要把脸埋进饭里的沙绫。
她只是静静地迈出了一步,赤着套在深色短袜里的小脚,平稳地踩在格子布边缘。
随后。
多惠伸长了握着竹筷的手臂。
筷尖精准、稳健,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多余晃动。
从她自己那个装满了各种精致配菜的便当盒正中央,稳稳地夹起了一枚炸得金黄酥脆、特意被捏成了圆滚滚垂耳兔模样的可爱虾球。
越过半张野餐垫。
越过有咲呆滞的视线。
多惠将那枚小兔子形状的虾球,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搁在了正背对着大家生闷气的户山香澄的便当盒正中央。
圆滚滚的炸虾球在白米饭上轻轻弹动了一下,金黄的面包糠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庄严与肃穆。
“……?”
后背冷不防被阴影笼罩的户山香澄,有些迟钝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个原本被木勺戳得千疮百孔的煎蛋卷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一只金灿灿、带着两只小耳朵的面包糠小兔子。
香澄那颗被嫉妒与吃醋塞得满满当当的单细胞脑袋,冷不防地卡壳了一下。
虾球?
小兔子?
香澄握着木勺的手指僵了僵,有些茫然、有些别扭地转过身,顺着那双笔直修长的小腿一路往上看去。
多惠依然维持着前倾弯腰的姿势。
那头及腰的黑色长直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在微风中拂过她的面颊。
那双独特的黄绿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香澄,瞳孔深处没有半点平时的跳脱与电波,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眼神……
“……多惠?”
香澄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自己鼓起的腮帮子,原本堵在嗓子眼里的闷气,被这颗从天而降的炸虾球给砸得有些漏风:
“这……这是给我的吗?为什么要把便当里最好的虾球给我啊……”
然而,多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收回了筷子,在香澄的注视下,缓缓在野餐垫边缘蹲下了身子。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脊背笔挺,视线与香澄那双满是茫然的深紫色眸子保持在绝对平行的水平线上。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神情严肃得宛如正在宣读一份关乎人类存亡的最高机密文件。
“香澄。”
多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中庭里回荡:
“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
香澄愣了愣。
头顶原本耷拉着的两簇猫耳发束,随着这句话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做梦?
香澄有些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迷茫:
“诶……?是、是吗?做梦……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香澄完全无法跟上眼前这位电波少女的跳跃逻辑,下意识地用木勺点了点饭盒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