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夏温热的空气灌进胸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微腥味。
她松开了死死抓着裙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便当盒放在了身边的草地上。
盒盖上的两颗塑料草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红光。
接着,在有咲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注视下,里美伸出双手撑着野餐垫,动作很慢,但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由于双腿一直紧绷着坐了太久,站直身体的瞬间,她的膝盖不可避免地晃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下。
深色的及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
两步。
里美就这么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并拢在小腹前方,一步一步走到了多惠的身边。
然后在香澄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微风吹动她额前细碎的齐刘海,露出了那双水汽氤氲、却写满了某种豁出去一般的深褐色眼眸。
“香、香澄酱……”
声音细若蚊蚋。
软糯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发颤,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快要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小仓鼠在发出微弱的呜咽。
但在这个死一般安静的中庭树荫下,这声呼唤却清晰得像是一记敲在玻璃上的硬币。
正对着多惠发呆的香澄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里美那张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的侧脸。
“里……里美?”
香澄眨了眨眼睛,头顶那两簇原本僵直的猫耳发束微微晃动了一下,完全没弄明白自己的贝斯手为什么会突然站到自己面前来。
里美紧紧咬着下嘴唇,双手在水手服的裙摆前绞成了一团。
胸口因为呼吸的急促而微微起伏着。
她不敢去看香澄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视线只能落在香澄便当盒里那颗孤零零的兔子虾球上。
“香澄酱……其、其实……”
里美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睫毛颤抖得厉害,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需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我也……做梦了。”
“……”
中庭里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一分。
香澄握着小勺的右手彻底垂了下来,搁在了膝盖上。
“我也梦到了……我和雪姬君……”
里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两只通红的耳朵在深色的短发间格外显眼,甚至连白皙的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她原本是想把话说得更含蓄一些的。
比如“梦见我们在一起聊天”或者“梦见他来找我玩”。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梦境深处那些黏糊糊的水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还有自己身体深处那种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退去的奇怪热度……
谎言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卡住了,变成了一句不上不下的停顿。
她只是那么站在那里,咬着唇,眼神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近乎认罪般的羞耻,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香澄坐在野餐垫边缘,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平时连在班上大声说话都会害羞的同伴。
做梦?
又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