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由着这群单细胞笨蛋继续发疯下去了!
必须用现实,把这群沉溺在黄色梦境里的家伙给狠狠扇醒!!
凭借着她那颗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读过无数严肃文学与杂学书籍的聪明脑袋瓜,市谷有咲深深吸了一大口带着青草腥味的热气,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吼出什么,甚至连措辞都来不及在大脑里经过任何修饰,直接将一幕幕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未来图景,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了这片小小的树荫下——
“你们以为‘共享’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啊?!”
有咲一把拽住自己的马尾发梢,在大树底下来回踱了两步,双手在空气中虚空画着一个逼仄的小方块,绘声绘色、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难道我们以后从花咲川高中毕业长大了……要五个人一起挤在一间公寓里,和小雪同居吗?!”
“想想看那个画面啊!每天早上七点半,六个人抢同一个洗手台刷牙洗脸!为了今天早上到底该轮到谁去给他系领带、谁给他做便当、谁能在他出门前亲他一下……要在玄关里抢得头破血流吗?!”
“晚上呢?!晚上要怎么睡觉啊?!难道要买一张能把整个客厅塞满的巨大榻榻米,五个人排成一排把他夹在正中间吗?!翻个身都能压到人好不好!!”
有咲越说语速越快,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急汗。
她自以为搬出了最令普通女高中生退避三舍的现实琐碎,然而当她把视线扫向香澄时,却发现对方的呼吸节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咲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这群人的神经粗壮程度简直突破了人类极限。
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焦躁促使她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第二段更现实的话脱口而出:
“好……就算同居你们觉得无所谓!那结婚呢?!结婚怎么办啊?!”
有咲夸张地伸开双臂,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裙摆蓬起的巨大弧度,甚至还滑稽地往旁边挪了四小步,模拟出五个人并排站立的拥挤队列:
“难道我们以后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要在同一家教堂、或者同一个神社里办婚礼吗?!”
“想象一下啊!婚礼进行曲一响,红毯这一边,并排站着五个穿着纯白拖地大婚纱的成年女人!整整五个新娘啊!!然后红毯的那一边……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四七、看起来像是个初中逃课出来的小家伙,穿着一身可笑的小礼服,可怜兮兮、两腿发软地站在神父面前?!”
“神父到底要看着谁宣誓啊?!‘市谷有咲,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山吹沙绫,你愿意吗?’、‘牛込里美,你愿意吗?’……神父念完誓词都要直接累到缺氧送去急救了好不好!!”
“台底下坐着的亲戚长辈要怎么看我们啊?!我奶奶要是坐在台下看到我跟四个队友一起抢一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小男生,绝对会当场把拐杖敲断然后把我们全部轰出去的啊啊啊!!”
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有咲几乎把自己这辈子能想象到的最社死、最荒谬的婚礼场景全部搬了出来。
她甚至脑补出了自己穿着蕾丝白纱,却不得不和户山香澄在神坛前为了谁先交换戒指而用高跟鞋互踩脚尖的地狱绘图。
这种事情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足以让任何一个要脸面的高中生羞愤自尽一万次!
可这还没完。
“还有孩子啊!生孩子的事情你们想过没有啊!!”
有咲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两颗琥珀色的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开来,声音尖锐得连树梢上的鸟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两只:
“难道我们以后……每一个人!都给同一个男人生孩子吗?!”
“十个月!大家轮流大着肚子在家里走来走去!然后生下来一整个足球队那么多的小鬼头在榻榻米上满地乱爬!!”
“然后呢?!那些小孩长得都跟他一模一样,顶着一头白头发和红眼睛,成群结队地在屋子里到处跑,管我们每一个人都叫妈妈?!‘这个妈妈我要吃面包’、‘那个妈妈我要喝果汁’、‘双马尾的妈妈我要抱抱’……这根本就不是家庭,这完全就是一所没有营业执照的野生托儿所啊!!”
“呼……呼……呼……”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疯狂咆哮终于落下了帷幕。
市谷有咲整个人脱力般地佝偻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她的鼻尖一滴滴砸在深褐色的泥土上。
胸腔里的小心脏砰砰狂跳,跳得她耳膜发胀、两眼发黑。
说完了。
自己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灾难、把所有违背世俗伦理的尴尬、把所有现实生活的鸡飞狗跳,全部毫无保留地撕开在阳光下了!
这下……总该清醒了吧?
这下哪怕是神经粗如电线杆的户山香澄,也绝对该被吓得哇哇大哭,然后缩回去老老实实做个普通的高中生了吧?!
有咲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朝着面前的户山香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