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姐姐掌心传来的、带着些许急切的温度。
为了不让玛格丽特担心,他微微垂下眼睫,努力调动着面部的肌肉,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不想让人看穿的逞强。
“没事,”他反过来用冰冷的指尖安抚性地碰了碰玛格丽特的手背,声音依旧轻柔,“最近在用新的疗法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昏暗的客厅,主动提议道:“开灯吧,不会对家里的灯感觉不舒服了。”
玛格丽特慢慢松开他的手,站起身。
她走到客厅边缘的墙壁前,指尖摸到了那个金属质感的开关面板。她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拍下了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的光源亮了起来。
然而,那并不是能够驱散阴霾的光明。
特制的灯泡散发出一种昏黄、微弱的光晕。
那亮度被严格控制在了绝对安全的阈值之内,最多也就比几根点燃的蜡烛亮上那么一点。
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模糊不清的影子,连墙纸上的花纹都无法照亮。
这昏黄而微弱的光,非但没有让客厅变得明快,反而像是一层旧日的老照片滤镜,将整个空间衬托得更加压抑和沉闷。
在这比蜡烛亮不了多少的灯光下,路德维希坐在那里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
他雪白的头发在昏黄的光晕里泛着一种近乎虚幻的光泽,苍白的皮肤在这微弱的照明下,更透出一种易碎的玻璃质感。
这特制的灯光,每一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病情的严重,进一步突显着他只能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的脆弱。
玛格丽特看着灯光下的弟弟,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层热意。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在原来的位置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再只是握住他的手,而是伸出双臂,倾过身去,轻轻地将路德维希抱进了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件只要稍微用力就会碎裂的瓷器。
路德维希没有挣扎,他安静地靠在姐姐的肩膀上,任由她抱着自己。
玛格丽特感觉到弟弟单薄的肩膀抵在自己的锁骨处,几乎能清晰地隔着衣料摸到他瘦削的肩胛骨。
他的体温依旧偏低,身上带着一种常年待在室内的、淡淡的药香和布料洗涤剂的味道。
她将下巴轻轻靠在路德维希的头顶,脸颊贴着他雪白的长发。发丝在她的脸颊上蹭过,丝滑而微凉。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厚重的窗帘将外面那个阳光明媚、生机勃勃的世界彻底隔绝。
在这昏黄如烛火的特制灯光下,玛格丽特收紧了手臂,手指穿过弟弟微凉的发丝,感受着他在自己怀里那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
长久的离家、对父母的执拗、以及对这个被剥夺了阳光的弟弟的深深负罪感,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胸腔里沉甸甸的酸涩。
她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着无奈与心疼的叹息,声音微颤,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
“可怜的小雪。。。。。。。”
玛格丽特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搭在路德维希的头顶。
她能感觉到怀里那具小小的躯体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她的手指隔着那层单薄柔软的居家服布料,一点一点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手心传来的触感让人心惊。
那两片肩胛骨瘦削得有些突兀,像是某种尚未发育完全的鸟类骨骼,单薄、脆弱,只覆着一层极薄的皮肉,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肌肉弹性。
玛格丽特的指尖沿着那细细的骨骼边缘缓慢游走,每触摸一寸,胸腔里的酸涩就加重一分。
她甚至不敢稍微用点力,生怕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多余的重量,就会将这具易碎的身体压垮。
她维持着这个拥抱,目光越过路德维希雪白的头发,落向昏暗客厅的深处。那些被刻意遮蔽的角落里,似乎都藏着长久以来的冷清。
“小雪。。。。。。。”
她低声唤着那个属于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涩。手指在他的背上停顿了一下,玛格丽特轻声问出了那两个从进门起就没看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