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路德维希走到了一棵粗壮的橡树后,微微探出身子,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向花圃的中央看去。
在那片被玫瑰花丛包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张铁艺长椅。
一个穿着学校定制制服的女孩,正坐在那张长椅上。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女孩一边哭喊着,一边用力地捶打了一下长椅的扶手。
路德维希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那个女孩,夏洛特·露易丝·三园,原本应该是这所学校里最注重仪态的名门大小姐。
可是现在,她哪里还有半点恬静淑女的样子。
她那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长发,此刻因为她不断地抓挠而变得凌乱不堪。
她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长椅上,双腿不雅地蜷缩着,名贵的百褶裙摆被揉搓得全是褶皱。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怨妇。
眼泪混合着精致的妆容,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道难看的痕迹。
她一边抽泣,一边胡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嘴里还在不断地嘟囔着那些关于“happy”、关于“被孤立”的幽怨词汇。
路德维希看着她。
他无法理解她口中的那个“教自己happy导致被孤立”的逻辑链条。
对于一个连正常的社交都没有经历过的人来说,这种因为轻信他人而导致的校园霸凌和社交破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孩哭得太难看了。
比他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些因为打针而哭闹的病童还要难看。
夏洛特坐在长椅上,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愤怒中。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再次抬起手背,想要擦去眼角那滴倔强的眼泪。
就在她迷迷糊糊、视线被泪水模糊的瞬间。
她的余光,越过花圃边缘的灌木丛,突然瞥见了一抹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在斑驳的树影下,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防晒服,一头比防晒服还要苍白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手里撑着一把带有蕾丝花边的阳伞,伞下的阴影里,是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庞,和一双如同红宝石般平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在这个四下无人的、略显阴暗的花圃角落里,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就像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幽灵,静静地旁观着她的崩溃。
夏洛特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她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倒抽气声。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瞪大了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色的幽灵,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尖锐地划破了花圃的空气:
“谁?!”
路德维希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从长椅上弹起来的女孩,绯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疑惑。
在这僻静的花圃里,除了他们两个,并没有其他人。
他看着夏洛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看着她跌跌撞撞地绕过长椅,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直到这一刻,路德维希那颗并不怎么参与同龄人社交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在喊自己。
面对一个因为情绪崩溃而哭得毫无形象,此刻又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势汹汹走过来的陌生女孩,路德维希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任何想要上前搭话或者安慰的念头。
他握紧了手里的阳伞,下意识地转过身,沿着来时那条铺满落叶的鹅卵石小径,迈开步子跑走了。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