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的视线在手册上扫过,确认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如果晚上有人按门铃,但可视门禁里看不到人,怎么办?”
“绝对不能开门。保持安静,回到卧室锁好门。如果门外有持续的撬门声或者异常动静,立刻拨打110报警,并拨打姐姐的紧急联系电话。”
“燃气灶的火如果突然变成了红色或者黄色,说明什么?”
“说明燃烧不充分,可能会产生一氧化碳。需要立刻关闭燃气灶,打开窗户通风,然后联系燃气公司检查。”
……
这样的盘问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水电煤气的使用,到遇到地震火灾的应急处理,从迷路的求助方式,到遇到陌生人搭讪的应对策略。
玛格丽特几乎把一个独自在外的未成年人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险,都在脑海里预演了一百遍。
路德维希就像是一台精密的复读机,将那些枯燥的安全守则一字不差地刻印在了自己那过目不忘的大脑里,然后一板一眼地回答出来。
直到最后一个关于“如何处理过期药品”的问题也完美对上后,房间里终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玛格丽特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弟弟。
他回答得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那种不安和恐惧就越是强烈。
理论知识背得再熟,真的遇到了突发状况,他这具一百四十七厘米、轻飘飘的躯壳,能应付得了吗?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是她亲手帮他推开了笼门。
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合起了手里那本厚厚的手册。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弯下腰,将那本承载着她全部担忧的手册,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箱最显眼的侧边网兜里,确保他一打开箱子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直起身子,看着路德维希。
“给你选的房子在银座那边,”玛格丽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细碎颤抖,“不是特别高档。。。。。。”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个公寓的安保级别和周边环境。
她没有选择那种奢华、引人注目的顶级豪宅,因为那对于一个独居的少年来说,反而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但她也绝不可能让他去住那种治安一般的平民街区。
“在中高层,你去看,不喜欢和我们说。”
她用一种近乎商量的语气叮嘱着,生怕那个地方有任何让他感到不舒服的细节。
路德维希安静地听着。他知道银座是什么地方,他也知道姐姐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定了一切身份和租赁手续。
他看着玛格丽特眼下那两片因为熬夜而浮现的淡淡乌青,轻轻地点了点头,用那清脆而平淡的嗓音回答:
“好的。”
玛格丽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身侧不安地绞紧了衣角。她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那些琐碎的叮嘱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地从她嘴里涌出来。
“还有,去了那边想自己做饭就自己慢慢学,用刀的时候小心,千万别切到手……”
她看着路德维希那双连握小提琴弓都显得有些纤细的手指,心脏又是一阵抽紧。
“烧完了看一下火有没有关;不想自己做就去外面吃,但少吃点不要吃太饱,对身体不好的。”
她知道路德维希的肠胃并不算强健,常年缺乏运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太多的负担。
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缩小的挂件,挂在他的书包上,时刻盯着他的一日三餐。
路德维希依然保持着那个安静的站姿,绯红色的眼瞳清澈地倒映着姐姐焦急的脸庞。他没有任何不耐烦,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的。”
听到这个乖巧的回答,玛格丽特的喉咙有些发酸。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交代点什么关于衣食住行的事情,但大脑却在一阵混乱中,突然跳到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甚至有些荒谬的话题上。
“还有。。。。。。。还有,”
玛格丽特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古怪和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