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摘掉了之前在街上用来乔装的黑色宽檐帽和无纺布口罩。
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失去了帽子的束缚,柔顺地垂落在肩膀上,有几缕发丝因为她前倾的姿势,几乎要触碰到成家雪姬的鼻尖。
少女的五官非常精致,是那种即使在最挑剔的镜头前也找不出瑕疵的漂亮。但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大明星”的从容和优雅。
她那双紫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慌乱,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眉头紧锁,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成家雪姬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他的大脑还在缓慢地重启中,语言中枢比思维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微微张开那两片因为缺水而略显苍白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沙哑而清脆的单音节。
“你好。。。。。。。”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句拥有着神奇魔力的咒语。
在听到成家雪姬出声的那一瞬间,白鹭千圣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原处。
她的视线依然死死地黏在成家雪姬的脸上。
在将这个晕倒的人从街上慌乱地带回自己家后,千圣才终于有机会在明亮的灯光下,仔细地端详对方的模样。
这是一个长得过于不可思议的孩子。
那一头纯白无暇的长发,那双如同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睛,还有那苍白得几乎能看到皮下青色血管的细腻皮肤。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带着明显的欧洲人特征,简直就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混血洋娃娃。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型。
躺在她那张宽大的床上,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百四十七厘米的身高,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和脚踝,无一不在向千圣宣告着一个事实——这就是一个顶多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小孩子。
自己竟然在街上,把一个这么脆弱的小孩子撞得当场昏迷了过去。
在过去的这十几分钟里,千圣的大脑里闪过了无数种可怕的后果。
从“故意伤害”到“星途尽毁”,从明天八卦小报的头条标题到可能面临的法律责任。
作为一个十五岁、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职业童星,她当时因为恐慌和对丑闻的畏惧,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她没有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凭借着自己平时锻炼出的体能,半抱半拖地将这个轻得惊人的孩子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如果在她的床上,这个孩子真的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意外……
千圣不敢再往下想了。
而现在,他醒了。他还能说话。
千圣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她那原本因为紧张而耸起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来。
她有些脱力地向后跌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那件浅紫色针织衫包裹下的胸口,试图抚平那里依然残留的剧烈心悸。
还好还好。
千圣在心里近乎虚脱地默念着。
她都以为自己弄出什么大事了,以为自己那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人生轨迹,就要因为一个边走边转圈的白发小孩而彻底偏航了。
她暗自发誓,以后走路绝对、绝对不看手机了。
在经历了短暂的情绪宣泄后,千圣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虽然对方只是个孩子,但她依然习惯性地想要用那种完美、得体的方式来处理眼前的局面。
她重新直起上半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充满歉意,同时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抱歉,”千圣看着成家雪姬那双依然有些空洞的绯红色眼睛,轻声问道,“我在路上撞到你了?”
成家雪姬听着这句话。
他的大脑在捕捉到“路”和“撞到”这两个词的时候,明显地卡顿了一下。
“路,”成家雪姬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了,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千圣的肩膀,看了一眼这间装修雅致、完全陌生的客厅,然后用那种带着浓重鼻音的虚弱嗓音问道,“这里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