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陆川没有寒暄,直接问:“你们单位有没有要求上交护照?”
刘伟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昨天就通知了。老陆,这次不是闹着玩的,我打听了一下,是中纪委统一部署,防止领导干部违规因私出国。据说各地都在搞,连我这个级别都跑不掉。”
“那如果真有急事要出国呢?”
“申请呗,但批不批两说。我劝你别抱希望,现在风口浪尖上,谁批谁倒霉。”刘伟叹了口气,“我本来计划暑假带儿子去日本,也泡汤了。认了吧。”
陆川又给几个在政府机关和兄弟央企的同学打了电话,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上海的盛夏阳光刺眼,空调出风口咝咝地吹着冷气,他却觉得胸口发闷。
他想起妻子肖静,她是重点中学的校医,性格温和但极有主见。
这次旅行的费用大半是陆川攒了多年的奖金,他原本想给家人一个完美的假期。
如今自己不能去了,如果取消,那70%的违约金让他心疼;如果不取消,让肖静和小峰去,他又不放心,更觉得亏欠。
下午三点,他给分管领导李总发了条微信,询问护照申请的程序。
李总的回复很快:“小陆啊,现在非常时期,上面盯得紧。你那游轮计划我听说,但建议你别往枪口上撞。一切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陆川盯着那行字,无力感从心底升起。他关了电脑,提前半小时离开办公室。电梯里遇到几个同事都在议论护照的事,他装作没听见。
回到家,肖静正在厨房切菜,听见开门声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早?菜还没好呢。”
陆川没回答,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正在播一部无聊的电视剧。
小峰房间的门虚掩着,传来键盘敲击声——儿子在打游戏。
肖静察觉出异样,擦擦手走出来:“老陆,怎么了?单位有事?”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指指身边:“你坐,我跟你说个事。”
肖静坐下,眼睛看着他。陆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OA通知、给同学打电话、给领导留言。他尽量说得冷静,但语气里的沮丧藏不住。
肖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的水果盘,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抬起头:“那你的意思是,护照必须交上去?”
“必须交。”陆川点头,“全国性的,谁都跑不掉。我还以为可以单独申请,李总说现在别惹事。”
“那游轮呢?”"那我明天问问旅行社,看到底能退多少、能不能改。"
"如果取消的话可能损失不小,合同上应该有写吧。而且单方面变更目的地应该也不行。"陆川越说声音越低。而且单方面变更目的地也不行。要么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但你得有护照……”陆川越说声音越低。
肖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急,问清楚了再说。”
肖静反握住他:“别说了。明天问清楚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夜晚,陆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起游轮的宣传画:蔚蓝的海面,白色的巨轮,一家人站在甲板上笑着。
现在,那幅画里还能不能有他,他不知道。
窗外,上海的夜还在喧嚣。
远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这座年轻的城市永远不会沉睡。
而在这间卧室里,一个中年人正在为一个还未到来的决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