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着那口草莓站了一会儿,慢慢嚼完,咽下去。
冰箱门还开着,冷气扑在脸上。
我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也是酸的。
把剩下的半个放回碗里,关上冰箱门。
阳光照在地板上,照在沙发扶手上,照在她早上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我走过去,坐下来。
椅子面有一点余温。
她今天早上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端着水杯,看着我。
椅子的高度是她调过的,我坐着的时候膝盖的弯曲角度和她不一样,她的腿比我短一点。
坐在这里能感觉到她平时坐着的时候腿和地面之间的那个关系。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比椅面高出一截。
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小腿大概会碰到椅面的边缘,我的碰不到。
她的手肘撑在桌上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位置。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
空气里还有她头发的气味,和她早上经过的时候闻到的是一样的。
气味已经很淡了,但还在。
坐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客厅的布局,电视柜在左边,沙发在右边,茶几在中间。
她每天早上坐在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些。
阳台的门关着,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从那一半照进来。
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大概是背对着阳台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痕,照在茶几的腿、沙发扶手、我拖鞋的鞋尖上。
我看着那道光从沙发扶手的一侧移到另一侧,移动的速度慢到看不出,但过了一会儿再看,确实移了。
光移动的时候亮痕的形状也在变,边缘从锐利变得模糊,又慢慢变锐利。
茶几上有一本杂志,封面朝上,是一个女演员的照片。
杂志是昨天的,她睡前看的,翻到中间那页折了一个角。
我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椅子面已经凉了。
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她早上放过杯子的那个位置。
木头的表面,凉的。
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木头表面有一圈浅浅的圆印,是无数次放杯子磨出来的,其中一圈是她今天早上放的。
印子的轮廓淡淡的,比周围的木头颜色深一点,像是水渗进去了。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朝着那把空椅子。
椅子停在那里,和餐桌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她坐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腹在桌面上拖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桌面上的光在慢慢移动,已经从茶几移到了地板中间。再过一会儿,这间屋子里的光就会全部移到另一边去。她要在光移到另一边之后才回来。
窗外梧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