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不大,原是工业区旧厂房的职工医务室改的--一张铁皮诊床,两只药品柜,一张堆满纱布和剪刀的办公桌。
墙角支着一盏充电式应急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诊床边坐着两个人,正低声聊着天。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年长的那位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素净的藏青色碎花衬衫,头发盘成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
她的面容温婉,眼角有些微的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末世前那种会在社区诊所里温柔地哄小孩打针的护士阿姨。
她叫许秀娥,是唐家目前唯一的恢复系异能者,E级恢复系【甘露口】,可以用唾液加速伤口愈合。
而坐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看到唐嫣走进来,立刻低下头去,脸颊上飞快地浮起两团红晕,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都缩了缩。
她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张鹅蛋脸,五官不算惊艳却十分耐看--弯弯的柳叶眉,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像是刚哭过似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味道。
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胸前,辫梢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她穿一件素白的棉布连衣裙,领口绣着一朵淡粉色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柔软,像一朵养在温室里、从未被末世的风沙摧残过的花。
她就是金法筵。
昨天刚到唐家,跟着母亲许秀娥一起。
“嫣儿来了!”许秀娥一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满眼都是关切,“你怎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小伤。”唐嫣随口应了一声,走到诊床边坐下,目光却落在金法筵身上,“法筵妹妹也在啊?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金法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辫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聊什么……就……随便聊聊……”
许秀娥一看女儿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快步走到唐嫣身边:“来,让阿姨看看你的伤。”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小心地托起唐嫣的左臂。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揭开后露出一道皮肉翻卷的刀口,大约七八厘米长,不算太深但也不浅,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但结痂得不太干净,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珠。
许秀娥皱了皱眉:“这伤不算轻了,还叫小伤?你们老唐家的人都是铁打的?”
她说完,俯下身,张开嘴,轻轻地含住了唐嫣的伤口。
唐嫣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不是不信任许秀娥--她只是还是不习惯。
她是猎杀异能者的人,是“人形拔栓器”,用手枪顶住过B级异能者的下巴,近距离狙杀过叛军少尉。
她的身体是一台精确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只为杀戮而存在。
被一个人含住手臂--即便那是一个温和的、没有恶意的中年女人--还是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异样。
但那股异样感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许秀娥的口腔中弥漫开来,顺着伤口渗入皮肉之中。
那股气流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沿着她手臂的血脉缓缓流淌,所到之处,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
十几秒后,许秀娥松开口,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唾液,低头端详了一番:“好了。”
唐嫣抬起左臂,低头看去--那道皮肉翻卷的刀口已经完全消失了。
皮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残留的唾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动了动手指,活动自如,连之前那种肌腱被割伤后的微弱滞涩感都消失了。
唐嫣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许阿姨。”
这句话她说得很真心。
因为她虽然痛恨异能者--痛恨那些仗着异能为非作歹、凌辱普通人的杂碎--但她不得不承认,许秀娥这样的异能者,确实让她对“异能”这个词有了一点点的改观。
如果异能者都像许阿姨这样讲道理、和善、愿意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那该多好。
可惜她杀过的那些异能者,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许秀娥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谢啥呀!你们唐家肯收留我们母女俩,我们感谢你们顾念往日情分还来不及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药柜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纱布,重新帮唐嫣把愈合后的手臂包扎起来--虽然伤口已经好了,但习惯性地包一下总没错。
“对了,我刚才听到枪声了。”许秀娥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有异能者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