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能和小薇每天发消息,老李能在停车场拉住小薇的手腕,老李能在电影院里用手指蹭小薇大腿上的黑丝——但老李就是不敢亲下去。
因为吻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吴薇看着老李。
从老李说出那句“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秒。
不对,吴薇在心里数了——至少十秒。
十秒的沉默,在停车场惨白的日光灯下被拉得极长极慢。
每一秒都在消磨吴薇眼底那股炙热。
吴薇能看到老李的喉结在滚,能看到老李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收紧又松开,能看到老李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吴薇看不到老李在想什么。吴薇不知道老李脑子里有三层念头在互相撕扯——吴薇只能看到老李的沉默。这沉默对吴薇来说就是答案。
吴薇眼神里的炙热一点一点冷下来。
不是那种突然熄灭的冷,是像炭火被抽走了氧气,慢慢黯淡下去,从明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
吴薇垂下眼皮,那排浓密的眼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一道细微的阴影,遮住了吴薇眼里的光。
手指从裙摆边缘松开,垂在身侧。
那双刚才还在杯沿上画圈、在老李大腿上蹭着黑丝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
吴薇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不是哭腔,不是哽咽——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层薄冰底下之后,从冰面上缓缓渗出来的冷。
“我知道了。”
说完转过身。
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往电梯方向走去。
白裙裙摆在地转身时飞旋起来,露出裙下那双裹在5D黑丝里的大腿根部。
停车场惨白的日光灯打在吴薇后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把被遗落在冷灰色水泥地上的琴弓。
吴薇的肩背线条在日光灯下挺得笔直——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直,是吴薇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吴薇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弯腰驼背,包括此刻。
但老李能看到吴薇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轻攥紧,指节微微泛白,那枚银色尾戒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那背影太孤单了。
不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单,是那种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摊在一个人面前,结果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的孤单。
是银杏树下等了很久,是衣柜前精心打扮,是白裙黑丝酒红蕾丝内衣,是从头到脚全是为了一个人的精心准备——然后那个人说“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李赣看着吴薇走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日光灯下越来越小,细高跟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越来越远。
老李忽然想起上次在杭州公寓门口——吴薇也是这样站在门框上看着自己下楼,那时候老李头也没回地说了句“下次放三片茶叶”。
那天吴薇还没穿过黑丝,还没主动问过一个男人“好看吗”,还没有在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字一句地搜索那些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触探过的秘密。
而今天吴薇穿了白裙黑丝。
化了淡妆。
在银杏树下等了很久。
在餐厅里用手指在杯沿上画了那么多圈。
在电影院里用腿蹭了老李两次。
在停车场里把自己这辈子最主动的勇气全掏出来,化成一句“难道不是吗”。
吴薇说“这身是专门配你的”,吴薇说“你为什么不亲我”。
老李如果现在让吴薇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老李把车钥匙从车门上拔下来,快走几步追上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