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被抓破的血洞还在,但肠子已经好端端地缩回腹腔里。
脚踝还有些肿,但错位断裂的骨骼已经复原。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僵立的老杨头身前。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标本。
我凝望着眼前诡异至极的景象,低声呢喃出意识中烙印的四字。
“旧梦之门。”
咯吱——
虚空深处传来一阵尘封铁器生锈摩擦的异响,似一扇尘封已久的铁门,缓缓开启。
老杨头的五官骤然扭曲变形。
猫脸如同被肆意揉捏的皱纸,中间塌陷、颧骨凹凸反复,皮肉撕裂又诡异愈合,片片腐皮层层剥落,最终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是一扇门。
一扇铁门。门上用粉笔潦草画着一部老旧手机,屏幕亮着微光,跳动着一串歪斜的数字:1:07。门缝微开,昏黄光线从中缓缓透出。
我脑海中“旧梦之门”四字墨迹轻轻震颤、消融重组,化作一行崭新字迹浮现。
溯因。溯流至源。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扇取代了他整张脸的铁门。
门缝豁然张开,凛冽冰冷的白光骤然喷涌而出。
干净得能倒映人影的手机店地板,头顶白炽灯亮得刺眼。
佝偻的老杨头站在柜台前,干枯的手指从裤兜摸出一部老旧手机,小心翼翼在裤腿上反复蹭干净,才轻轻递向店员。
“师傅,我这手机,开不了机了。”
店员接过那部老旧的手机,嘴角下意识一撇,随手翻检按压数次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他随意地将手机丢回柜台。
“大爷,您这机子少说十几年了,早就停产没配件,修不了。”
老杨头眉头紧紧拧起,满脸褶皱挤作一团,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
店员已经从柜台底下取出数部新手机,整齐排开:“您看这些,新款大屏、字体大、音量足,操作简单,老人都爱用,还能刷视频、打视频电话。”
“多少钱?”老杨头盯着崭新的智能机,手指局促地搓着裤腿,小心翼翼问道。
“四千。”
听到报价,老杨头的手猛地一缩,默默取回柜台上的老年机,又在裤腿上仔细蹭了蹭。
“那算了,我再看看。”
他走出手机店,室外滚烫热浪瞬间扑面而来,汗珠顺着满脸沟壑的皱纹不断滚落。
他眯着眼,在店门口台阶怔怔伫立片刻,才缓步走向自己的三轮车。
扶住车把、坐上座椅,老杨头蹬着三轮车,消失在晃眼的烈日白光之中。
傍晚时分,他蹬着三轮车回到老旧居民楼。车斗里半车塑料瓶一路叮当作响。他停好车,用捡来的防水布仔细盖好车斗,缓步上楼推开家门。
一只黑猫立刻从沙发跃下,亲昵蹭着他的裤腿,喵喵轻唤。
老杨头弯腰温柔抚上猫头。
“饿了吧?我给你弄吃的。”
他打开早上从我那里带回来的剩饭,倒进猫碗。黑猫埋头大口进食,喉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老杨头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
夜深人静。
老杨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盛夏闷热难耐,凉席黏着后背,怎么翻身都睡不安稳。他再次摸出枕边老年机,反复按压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