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面穿透了红色的虚影。没有任何击打在实物上的反馈,只有关节因为挥空而产生的短暂脱臼感。
深红色的长裙连同那些还在眨动着的眼睛,同样在瞬间失去了形态的支撑。溃散、崩塌。变成了一滩漆黑粘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顺着刚刚挥出的手臂没有收回的破绽,直接缠上了脚踝。
顺着裤管,一点点、冰冷而执着地往上爬。
“你果然是这些学生们发展的障碍。”
那句带着浓重回音的嘲讽,并没有随着影像的消散而消失。它在脑海中最深处的那个封闭空腔里,来回激荡,引发了一阵连绵不绝的强烈嗡鸣。
双腿传来一阵异常的沉重感。就像是被灌注了成吨的铅水。膝盖弯曲的角度被锁死,根本迈不开半步。
周围本来就微弱的光线,在这时变得更暗了。仿佛连光子都被这种黑色的物质给吞噬殆尽。
“老师……”
温软的触感。
一阵带着淡淡红茶香气的微风,拂过了低垂在身侧的手背。香槟黄色的发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并不刺眼的柔和光带。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的布料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天然和冷漠,眼底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紫色的短发。那平时总是高高昂起的下巴微微收敛,耳根处有一抹藏不住的微红。
银白色的侧马尾,在制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单薄,紫瞳里虽然带着冷冽,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动摇。
水蓝色的短发,异色瞳孔里,那种小动物般寻求庇护的依恋眼神,毫无遮挡地投射过来。
银色长发。那个锯齿状的黑色光环在头顶缓慢地旋转。
她们悄无声息地,就那样围在了四周。
白皙的皮肤,不同弧度的身体曲线。
甚至能听到校服百褶裙、漆皮裙、西装外套布料互相摩擦发出的那种特有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传出来。但那从唇瓣间吐出的温热呼吸,隔着很近的距离,轻轻地打在下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呼吸变得不顺畅起来。
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那只沉重的手臂,手腕上的肌肉发着抖,手指曲起,想要去触碰那些近在咫尺的熟悉脸颊。
就在指尖刚刚感觉到那种皮肤的温热与滑腻的一瞬间。
温度就像被抽风机强行拔走了一样。原本的柔软瞬间变得冰冷、湿滑、坚硬。
黑泥。
全都是黑泥。
那些脸庞、那些因为各种复杂情感而泛起涟漪的眼眸、那些温热的呼吸。
全部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了那种散发着腥甜与酸腐交织气味的粘稠液体。
液体顺着无法动弹的大腿、腰腹,一路贪婪地向上攀爬。
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压迫感。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磨盘死死地压在肺叶上,那种感觉越来越沉,肺泡里的空气被一点点、不可逆转地向外挤出。
无法呼吸。
手臂开始胡乱地在空气中挥舞,手指本能地想要去抓挠包裹在身上的那些粘稠物。双腿因为缺氧而拼命地蹬踹着。
但这种挣扎,就像是掉进了流沙池里的猎物。越是用力,那些黑泥就缠绕得越紧密。
它们顺着领口钻进去。贴着皮肤,游走到脸颊。
顺着鼻孔、耳道、眼角的缝隙。一点点、带着令人发狂的瘙痒和冰冷,往里钻。
眼皮被强大的粘力强制合上。
视线被完完全全地剥夺,最后映入脑海的,只有一片死寂到骨髓里的黑。
随之而来的,是急剧放大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