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买在期末考试结束这天下午。
我原本要盛装打扮直接乘机落地,奈何裙摆太短,走动不方便,虽然有打底裤在但保守的我还是略感羞涩,于是乎把裙子塞进了书包里,先穿着半裤出门。
最后一门考试我提前半小时交卷走人,随即一刻不停地赶往机场,坐飞机到了北京,在机场厕所找了个空位,关上门,单脚跳着蹦蹦跶跶脱了半裤换上短裙,出去照镜子好一通整理。
镜子里的美女很辣很美腻,腰细腿长雪肤乌发,刘海修饰得脸部线条柔润又流畅。
我仔仔细细涂抹上最心爱的唇釉,掐腰对镜中辣妹咂舌抛了个媚眼,你好美女。
自信满满出了机场,我打车去我哥工作的地方。
没坐地铁,如此美丽的装束不该被凡人的油脂俗气所玷污,我一甩头发将身一扭,潇洒闪进计程车后座。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我托腮看着窗外风景,脑中不断上演各种虐恋大戏。
比如什么我一腔热血跑到我哥公司楼下,却与难得提前下班的他擦身而过,他无知无觉地回了家,徒留我在夜色中抱着自己凄冷孤寂地等待,绵绵小雨凭空而降,将我的孤影浇得单薄而萧瑟,我仰着头,雨水滑过我的脸庞宛如一道道破碎的泪痕;
又或是什么我因为没有员工证还是电梯卡的被保安拦着上不了楼,只能在前台大厅等候,却意外撞见他与一年轻而漂亮的女同事相携而出,手挽着手十分亲密,他看见我时的表情就如同撞到见不得人的前任一样尴尬又难堪。
我闭着眼迎风仰头,让因幻想而分泌出的酸泪干涸在风中,免得打花睫毛膏和眼线。这破眼妆中午我在机场照镜按教程画了半拉小时。
然而我的虐恋幻想一个没出现,因为我在公司楼下就看到了我哥。
他,呃,看起来,很难评价。
我哥跟几个同事站在一起,看样子是晚饭要出去聚餐,同事里倒是有几个俏美佳人,但,我哥的形象,很难让我产生一点危机感。
他们似乎在等车还是等人,我哥倚着门口柱子低头摆弄手机,短袖长裤毫无搭配过的痕迹,只有层层褶子——就是那种晾完衣服后随手团成一球往衣柜里一塞压出来的邋遢褶子,头发稍微长了点,明显没梳也没抓个型,乱七八糟仿佛刚睡醒从被窝里爬出来,耷拉的死鱼眼更是点睛之笔。
比程序员还程序员,活像在实验室连泡了几个月的理科nerd、在办公室连轴转全年无休的半死社畜。
被身边几个精致靓丽的佳人一衬,土老鳖进城,明珠底座的灰。
我不想说话。
我哥在北京居然就这副形象。
搞得前几个月动不动患得患失的我好小丑。
小丑过后我又觉心酸,上班果然消磨人,我哥工作三年赚了这么多钱,代价就是从堂堂一个清爽帅哥变成往地一坐能直接要饭的气质。
我心疼。
楼底下那帮人动了,我赶紧找个不近不远的墙角躲起来,有个看面相大概三十左右的姐姐跟我哥搭话,我竖起耳朵偷听。
“潇啊,你最近怎么也不收拾收拾,一天天邋里邋遢的。”哦,是那天电话里叫我哥去帮忙的姐姐。
我哥恹恹的声音没精打采:“懒得动。”
“这衣服都有褶了,你好歹熨熨。”
“无所谓了,反正没人要。”
“啊?这衣服啊?”
“我。”
“……”
没人要他?怎么回事?谁不要?谁居然连我哥都不要?他哪个老板?!
我愤愤不平,哪个不长眼的敢给我哥委屈受?
那个姐姐听了我哥的回答就开始笑,然后眼神奸滑地扫了眼跟在我哥后面的一个女生。
那女生一看就年轻,像在读或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蹦蹦跳跳跑到我哥旁边,背着手笑得活泼:“哥,你这么帅还有人不要啊?她长什么样什么性格,要不我帮你参谋参谋?”
“……”
啧,左拥右抱的。
我撇撇嘴。
我哥估计是没什么精神,没回那个女生的问题,但女生还在没话找话。
我听得心烦,站定脚步不再继续跟踪,使劲踹开脚边一颗碎石子。臭石头挡我路了,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