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有点严重。
虚惊一场,我哥没啥大事,我反而啪哒倒下,龙体抱恙足足发了数日低烧。
医生说我是受惊过度导致神经系统暂时性紊乱,加上免疫力低下引发了低烧,可能还伴随些受惊后的应激反应,简而言之就是吓大发了。
后半句“可能”的论断实则也非常有理有据:据我哥所言,当时我在医院走廊倒下后,抱着他就开始全无形象地放声哭号,号着号着又叽里咕噜说起些没人能听懂的天外之言鬼神之语,边说边满地打滚,现场情形大致像商场里买不到芭比梦幻城堡就撒泼耍赖不肯走的熊孩子,不过熊孩子哭得没我壮烈。
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发起癫来实力竟也不容小觑,我哥看傻眼了,本想把我抱怀里安抚安抚,结果他个一百六七十斤近一米九的成年男子瞪眼愣是没能按住我。
我哥被我吓得都笑不出来了,周围患者及家属纷纷退散,旁边推着助行器迟缓前行的跛脚老太路过见到我,拎起助行器脚下生风躲到了墙边。
直到两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跑来一左一右把我摁住,由医生给我打了剂镇定,我才终于镇定——我眼一闭,安详地睡了过去。
然后被医生安排了住院。
醒来后听到这样一番话,我闭回眼睛,简直不想面对现实。
人生的耻辱柱究竟何时到头。
除了当场自尽我已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我试图安慰自己看开点,起码只是满地打滚哭嚎,不是满地乱爬或者当众失禁什么的……好吧这只是好丢人和非常丢人以及我不活了的区别。
我想想我当时叽里咕噜到底是在说些什么,貌似是:
我草他大爷我哥没了我哥差点没了我草我要死了我不活了啊啊啊啊啊我哥没了我怎么办我要吃草我要看太阳我去跳崖了今天我就悬梁吊死告别了这个狗日的世界@$!
**¥……啊啊啊啊我哥死了我也不活了什么美好人生幸福生活通通都去死吧没有意义都特么没有意义我现在就要撞墙——
……
我也真是吓坏了。
打完镇定清醒了,也没好到哪去,意识依旧混乱模糊,我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地揪着我哥的衣袖,眼泪静静地流个不停,我哥一走我就呜呜咽咽哭着喊哥,以为他不要我了,我哥上个厕所我都要哭,但他跟我说话我又听不太清。
精神总处于一种半梦半醒间的游离状态,我稀里糊涂地要找我哥讲话,嘴里发出的却是某些超脱六界外、远离轮回中的神秘呓语,连我自己都听不懂。
我住的双人病房,隔壁床的老头子在我入住第二天晚上就跟他老伴儿互相搀扶着逃离了,走之前老头真挚地建议我哥给我找个跳大神的驱驱邪,他觉得我鬼上身了大概。
这老头儿,都来医院治病了还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老哥作为唯物的理科生自然没有采纳跳大神建议,他务实又紧张地叫来医生,问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说我可能是应激反应过于严重,以致有点精神失常,等烧退了最好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
医生说的这句我听清了,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止是受惊应激的问题。
兴许是我这几年积攒的心病,都跟着这次刺激一块儿爆发了出来。
我发了几天烧,打针打得手背发青,吃饭都吃不动几口,整个人被折腾得皮包骨,虚弱伶仃地躺在病床上像具风干的人体模型。
可怜我哥一个伤患人士,刚包扎完就要带伤陪护,这段时间他简直把我当公主伺候,生怕我再受什么刺激真变痴呆了,端茶倒水都是两只手把水递到我嘴边。
偶尔我会短暂清明一阵,有次看到我哥在给手臂换药,绷带解开后露出的伤口足有一拃长,深红的血肉已经结了痂,情状狰狞骇人。
他说是被车窗溅开的玻璃碎片割的,我想不出这么长一道伤口割下来会有多痛,肢体皮肤其实是挺坚韧的组织,我早在高中就有所体会,毕竟连本宫娇弱堪比豌豆公主的贵体都亦可与三块钱廉价水果刀抗衡一二。
我勉力抬起输液输得冰凉的手,够到我哥的手肘,问他疼不疼。
“疼啥啊,都快长好了。”我哥缠着绷带,不当回事地笑笑。
他疼也不会跟我说。
家人之间最不好的就是这点,总是报喜不报忧。
一场低烧断断续续时好时坏,打了三四天吊瓶才终于见好。
我哥这几天跟公司请了假,特地在医院这边陪我,我有些愧疚,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工作,听说大厂都把员工当核动力驴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