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东区,凌若辰的顶层公寓。深夜十一点。
从落地窗望出去,海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铺成一片碎金。
顾清岚靠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今天去纪检组时那套便服——白色纯棉衬衫,黑色窄裙,肉色丝袜。
她的警服已经封存在纪检组的证物袋里,连同警徽、配枪、警员证一起被锁进了一个她再也触碰不到的灰色铁柜。
她的头发没有盘成发髻,随意披散在肩上,发尾因为一整天没打理而微微打结。
眼眶下的青灰色比任何时候都深,嘴唇干裂,丹凤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之后仍不肯熄灭的余烬。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从两个小时前倒的,到现在一口没动。
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她不想看。
今天下午她试着打开过一次,微博热搜虽然已被撤下,但私信里塞满了陌生人的辱骂——“警界之耻”
“浸猪笼”
“你老公真可怜”——以及几封从市局内网转发来的匿名“慰问信”。
她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在看到一封落款写着“你曾经的战友”的信时把手机摔在了沙发垫上,摔完之后又捡起来,因为手机壳背面夹着一张凌若辰在渔歌餐厅给她夹菜时她偷偷拍的侧影。
那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对他笑。
现在那张侧影被全网转发了上百万次。
凌若辰从厨房岛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白色瓷杯。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不是温水,是热可可——她上次在他公寓生理期时他给她泡过的同款。
那个时候她蜷在他床上,抱着肚子,他蹲在旁边用手掌给她捂小腹,捂了好一阵,手掌都冻红了。
“喝了。你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眼睛忽然就模糊了一点。
不是泪——她今天对着纪检组长冷漠的脸没哭,对着热搜评论区没哭,对着匿名私信没哭——但对着这杯热可可,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壳都被这一口甜溶解了。
“若辰。”
“嗯。”
“我今天在纪检组办公室里,他们让我交出警徽的时候——我手指僵了。我以为我会很干脆。我是刑侦支队长,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那枚警徽——我从警校毕业那天就戴着它,戴了太多年了。昨晚我还把它擦了一遍放在桌上——还想着明天去上班要换一个新证套,旧的那个已经磨花了。今天早上出门前才想起来——我今天不用换证套了。我不再是警察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案情。但她握着可可杯的手指在发抖,指甲盖泛白。
凌若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迎上他的桃花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任何怜悯。
只有一种她第一次在帝澜破门那晚见过的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欲望,是某种更深也更稳的锚,正把她从飘散了一个白天的风暴里慢慢拖回来。
“清岚。你刚才说你不再穿警服。但你还是那个用手电筒照我裸体还说我屁股挺翘的女人。这些都没有被纪检组收走。陆霆用七年给你打了一枚戒指,你把它放在抽屉里。今晚你不用戒指。我给你别的东西——但你要先挣。”
“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