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某旧小区出租屋,凌晨三点。
谢良成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今天下午从物业公司领到的最后一份工资条。
工资条上的数字扣完社保和公积金之后只剩薄薄几张纸币,明天交完房租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以前在市纪委的时候每个月工资都是直接打进工资卡的,数字多少他从来不关心——齐雅琳会帮他管钱,每个月发薪日她会把账单整理好放在他书桌左边抽屉里,他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现在他每个月自己手算工资条上的扣除项,算来算去总是对不上。
他把工资条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这间出租屋很旧,墙皮剥落了大半,天花板上的裂缝比看守所的更宽更长,从墙角一直裂到灯座边缘。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招待所走廊里,齐雅琳从他身边走过时没有回头。
他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
她没有停。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鞋底磨平的旧皮鞋,忽然想不起来上次她帮他擦鞋油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好几年前了,那段时间他刚升副处长,每天都要去市里开会,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帮他把皮鞋擦好放在玄关。
有一次鞋油用完了她忘了买新的,他说“没事,我今天不用见领导”。
她说“见不见领导皮鞋都应该擦干净”。
后来她再也没有帮他擦过皮鞋,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她忙,忘了。
现在他知道不是忘了,是她再也不想替他做任何他以为理所当然的事。
他以前每次加班回来她都在沙发上等他。
有一次他凌晨两点到家,她还醒着,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放着无声的购物广告。
他说“怎么还不睡”,她说“睡不着”。
他让她以后别等了,她说好。
后来她真的不等了——不是听话,是不想在沙发上再等到凌晨两点。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向她求婚——不是正式求婚,是在出租屋里吃晚饭时用易拉罐的拉环套在她手指上,说“雅琳,以后我给你换真的”。
她说好。
后来他真的换了真的,铂金素圈,刻着他自己的名字缩写。
现在那枚婚戒放在她的梳妆台抽屉最深处,铂金圈上有一道他用指甲划出的旧痕——是他最后一次在玄关推她时不小心磕在鞋柜边缘刮的。
她后来再也没有戴过,也没有扔掉。
凌氏集团总部,二十二楼的母婴室。
下午三点。
沈瑶坐在靠窗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刚满三个月的女儿。
女儿刚喝完奶,嘴角还挂着一小滴白色乳汁,她用指尖轻轻擦掉,然后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皮肤白嫩嫩的眼睛还是新生儿那种模糊的深蓝色,但眼角已经开始浮现出极淡的桃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