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堂堂主沈怀舟接过话头。“此事外事堂已盘问过当日值守的小二、掌柜,以及在场宾客。”沈怀舟声音不大,却让厅内众人都听得很清楚。
“照他们所说,那人最早是自二楼贵宾室中走出,随后便直奔漕运堂香主所在之处。事了之后,醉江楼前后门皆无人见其离开,可那人却已不知所踪。”
说到此处,沈怀舟眉头微皱。
“换句话说,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在醉江楼,又凭空消失在醉江楼。”
厅中几位堂主神色皆是一变。
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或许还能当成酒楼伙计眼拙、宾客惊慌之下记错了。
可外事堂专司探查消息、盘问人证。
沈怀舟既然敢在总舵正厅里说出此话,便代表此事绝非寻常疏漏。
韩岳见众人反应,目光微沉,语气也越发凝重。
“更巧的是,本堂那名香主,先前曾与黄家有过纠纷。原以为事情早已过去,没想到人在我九江会旗下的酒楼用餐,竟也会遭此横祸。”
“少在这边血口喷人。”产业堂堂主魏三娘冷冷开口。她哪里听不出韩岳的意思。醉江楼是产业堂的地方。凶手又从贵宾室里出来。
韩岳这番话,表面上是要查凶,实际上就是想让众人觉得产业堂与黄家勾结,甚至帮着黄家杀人灭口。
韩岳却只是冷笑。“魏堂主何必急着撇清?”
“人死在你产业堂的醉江楼里,凶手从贵宾室中现身,又不知所踪。死的,偏偏还是我漕运堂的人。”他看向秦天鸿。
“会主,若是黄家下手,那便封黄家码头,扣黄家货船,让他们交人。”
“若不是黄家……”韩岳目光又落回魏三娘身上。
“那便请魏堂主先把醉江楼的账册、人手、值守名单交出来,由漕运堂与外事堂彻查。”
厅中气氛骤然一紧。这不是查案。这是在逼秦天鸿。
查黄家,九江会便要与府中豪族正面冲突。查产业堂,便等于动九江会自己的钱袋子。不查,漕运堂死了人,韩
岳就能说会主偏袒产业堂,寒了兄弟们的心。
秦天鸿目光沉了下来。
韩岳跟沈怀舟的目的,他自然看得出来。
若在往日,事情大概就靠他压住。
可今日不对劲。
韩岳今日似是胸有成竹。
不像是单纯来闹事。
今日这场小会,怕是要出事。
而在堂侧,一名侍女低头添茶,手中茶壶微微倾斜。灯火落在她眼底,忽然像是多了一线极淡的月光。
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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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郊外的林中小屋。
周新宇睁开眼时,第一眼便看见了清月。
她就在身旁。
月白薄纱松松覆在肩头,底下玄色内衬贴着纤细身子,长发如水,眉眼清冷安静,像是一轮落在床边的月。
周新宇看着看着,脑子还没完全醒,身体倒是先醒了。
他沉默了半秒,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