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了铁管。
林默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西瓜被敲碎的闷响,又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睁开眼。
那个提着铁管的混混还站在他面前,保持着举管的姿势,但头颅已经不见了。
断颈处喷涌而出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那具身体才像失去支撑的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林默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求饶声,他只来得及看到最后几个残影——那些混混的头颅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的果实,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巷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林默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他跌坐在地上,身下是粘稠的血泊。他的校服上、脸上、手上全是血。
那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起来”。
她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赤足踩在血泊中,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神情中没有痛苦——甚至没有表情。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默,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漩涡,又像是深渊。
“你……”
林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人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距离近了,他能看清她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面容,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只是此刻遍布裂痕。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低,像隔着一层水面传上来的,“虽然你的勇敢毫无意义,但我很感激。”
林默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然后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女人的手掌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林默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她握着他的手,缓缓抬起来,然后——
朝着自己的胸膛,按了下去。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肋骨、穿过了某种温热而湿润的东西。
没有血溅出来,没有意料之中的阻力,就像那只手探入的不是一个活人的胸膛,而是一道门。
“这副身体……送给你了。”
女人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不知是释然还是苦涩。
“别恨我。”
世界在林默眼前崩塌了。
意识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光与影、声与音搅成一团混沌。
他感受到刺骨的冷,又感受到灼人的热,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灌注进来,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粗暴地剥离出去。
他想吐,但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林默重新感受到了光。
是暖的。
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色。
有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