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像也知道自己麻烦人了。
近中午时,病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大概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穿着素色长袖和深色裤子,鞋子上还带着赶路的灰。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散在颊边。
脸上没有妆,眼下青影很重,唇色淡,整个人透着一夜没睡好的憔悴,可进门的第一眼仍先去找病床上的人——确认是华仔,肩才微微塌下去一点。
“妈……”华仔喊得有点心虚。
她快步走到床边,手抬起来,又不敢重碰他额上的纱布,只轻轻搭在被子边缘,目光落到他抬高的腿上,眼眶一下子红了,嗓子发涩:
“怎么搞成这样……电话一直不通。学校一通知,我就连夜过来了。”
华仔低着头,说了对不起。
她没有当场发很大的火,只问:疼不疼、能不能走、医生怎么说。
我站在一旁,等他们母子缓了几句,才把情况说清楚:冲突大概经过、头部要继续观察、腿暂时不能正常走路、医院是学校附属的、预计还要住一周多、学院那边处分还没下文。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手指一直攥着自己的包带。听完后转向我,疲惫里多了一层郑重:
“昨晚是你留下陪的吧?辅导员跟我说了。谢谢你。我叫孙彩云,是小华他妈妈。你是……?”
“苏明宇。”我说,“同寝室的。该做的。”
“明宇。”她把名字念了一遍,像怕记不准,“以后有什么手续、学校的流程,可能还要麻烦你帮忙问问。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孩子又走不了。”
“行。”我说,“需要跑腿、签字、问学院,您跟我说就行。”
她微微欠了欠身,动作拘谨,是把别人的帮忙看得很重的那种道谢。
随即又去护士站问探视、陪护和附近哪里能简单住,我帮她指了路,又陪着跑了一趟住院相关的说明。
下午的光进到病房里,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听华仔断断续续解释喝酒的事,一边悄悄用指节按自己的太阳穴。
处分两个字被辅导员在走廊里又提了一次,她的背明显又绷紧了——孩子伤要养,学校的事也还没完,她知道自己不会只来这一趟。
临近傍晚,她把一个装了水果的袋子塞给我,说路上买的,没什么好东西,意思到了。
我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她看了看华仔,又看了看我,补充道:
“这两周我都会在。复查、换药,还有学校那边的结果……可能还要请你帮着问问、带带话。有你这样一个同学在,我心里踏实一点。”
“有消息我跟华仔说,也跟您说。”
她点点头,扯出一个很浅的笑。那笑牵强得很,眼下的青影没散,眉心里还压着累和心酸,像只是不想在孩子同学面前塌下来。
“那……今天先这样。有事我再找你。”
“行。”
她转身回病床旁照顾华仔。
我提着那袋水果走出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附属医院离宿舍不远,以后要来一趟也方便。
华仔还得住上一阵,孙阿姨大概也会常在——往后有事,还是能帮就帮,毕竟室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