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水底深处挤出来的嘶鸣,然后整片雾气重新涌动合拢,把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张正喘了口气,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珠子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明显比刚才暗了三分——他灌进去的灵力撑不了太久。
他重新握住船桨,加快了划动的频率。
雾越来越浓,浓到他低头已经看不清自己的手。
船似乎进入了一片更深的雾区,四周的灰色浓稠得像半凝固的粥。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正儿。”
他的手猛地一僵。
是娘亲的声音。
从左侧的雾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像他小时候每次练功到深夜时娘亲站在门外唤他去休息的语气。
那声音不催促、不急切,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却让他鼻子猛地一酸。
“正儿回来吧,外面冷。”
他几乎要转头了。
但他咬住了下唇,力道大得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娘亲还在碧游仙宫的天玑岛上,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雾里的东西在作祟,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船继续往前漂。
雾又翻滚了一下,右边的浓雾里忽然浮现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墨蓝色的广袖深衣、银质发冠、腰间那条蓝色波纹带——是他姐姐。
“你去哪里?”姐姐的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泉水,“我让你早点回来的。”
张正的喉咙一阵发紧。
他记得出发那天姐姐站在传送阵前说的那句话,记得她眼睛里的神色,记得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的样子。
他那时候撒了谎,他没有去散心,他跑到东海来了。
如果姐姐知道了会怎样?
她会生气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拎着他的耳朵训他?
雾中的人影微微歪了歪头,朝他伸出手。
“过来。”
张正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攥紧烈日珠,把珠面摁在自己眉心,用那股微弱的灼烫感逼迫自己清醒。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相信。
雾里的东西在模仿她,但真正的姐姐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用那种“过来”的语气。
姐姐的命令一向简短,一向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会说“早点回来”,而不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