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陈长生的左脸上。
内门弟子虽然修为也不过筑基初期,但对于一个经脉断裂、灵力为零的练气三层杂役来说,这一巴掌的力度足以让他整个人踉跄两步撞上廊柱,左脸颊瞬间红肿,嘴角崩裂,一线血丝从唇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白玉石栏上。
“下次看到内门弟子,十步之外就给我让开,听到没有?”
陈长生扶着廊柱站稳了身体,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血渗进了粗布的纤维里,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渍。
“是,师兄教训得是。”他低着头说,声音平稳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弟子记住了,十步之外。”
青年弟子“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同行的内门弟子们也跟着散了,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没有同情,只有淡漠和理所当然。
一个杂役弟子被扇一巴掌,在天玄宗内门,这件事甚至不值得被记住。
其余几名一同来清扫的杂役远远看到了这一幕,没有人走过来,有两个甚至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仿佛怕跟陈长生站得太近会惹祸上身。
只有赵大牛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过来扶了他一把。
“长生哥!你没事吧?嘴巴都出血了……”
“没事。”陈长生直起身子,用手背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抹干净,然后做了一个让赵大牛心里发酸的动作:他笑了。
那个笑容温顺、谦卑、毫无怨气,像是一条被踢了一脚后仍然摇尾的狗。
“他说得对,是我让路让慢了,下次注意就好了。大牛,你去忙你的吧,别因为我耽误了活计。”
“你……”赵大牛看着他那张肿起半边但仍然挂着笑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长生哥,你怎么……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呢?”陈长生蹲回石栏旁,重新拿起抹布擦拭。
“他是筑基初期,我是练气三层,我就算气炸了又能怎样?跟他打一架?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十次。”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怎么不能算了?”陈长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大牛。
“大牛,你在杂役院待了多少年了?”
“……五年。”
“五年里你挨过多少次打?”
赵大牛沉默了一会。
“……记不清了。”
“你看,你都记不清了。”陈长生的笑容里多了一层苦涩,那层苦涩演得极真。
“在这个地方,被打是常态,不被打才是意外。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活干好,少惹事,然后想办法活下去。其他的,想多了也没用。”
赵大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沉着脸回去干活了。
陈长生蹲在石栏旁继续擦拭,低垂的脑袋遮住了他的整张脸。
他的笑容在低头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愤怒。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他前世就不是弱者,他只是暂时处在弱者的位置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点,像一块深埋在泥沼底部的寒铁,表面是污泥,内核是足以割断一切的锋刃。
那个青年弟子的脸他记住了。
不是为了报仇,至少不是为了这一巴掌报仇。
而是因为在前世的博弈理论中,有一条被反复验证的铁律:任何一次不被惩罚的欺凌,都会被旁观者视为“安全信号”,从而引发更多的欺凌。
他现在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信号。
但他会记住每一个释放过这种信号的人,以及每一个接收了这种信号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