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凤眸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擂台。
从陈长生开口说“我投降”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她在“投降”二字出口的瞬间,注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陈长生退后那一步时,左脚在地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右脚多了约半息。
这个细节在当时看起来毫无意义。
直到孙毅倒下的那一刻,她才回溯到了那个动作的真正目的:那半息的停留,是他将虺蛇散从鞋底的夹层中释放到地面上的时间。
从退后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
“投降”不是临时起意,是整套战术的一个环节。
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正面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
“婉清?”沈若萱看到她放下茶杯的动作,转过头来。
“怎么了?觉得这场有意思?”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擂台上那个正在从容下台的灰袍身影上。
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下去,他只是一个身材普通、面容普通、穿着百草殿灰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走路的姿态甚至有几分散漫,看不出任何锋芒。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种“平凡”本身就是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此人不像筑基修士的打法。”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清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倒像是领兵多年的将帅在调兵遣将。每一步都有预谋,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最终的胜果服务。他把对手当成棋盘上的棋子,而不是需要正面击败的敌人。”
“这么高的评价?”沈若萱有些意外。
“他不过是筑基初期啊。投机取巧赢了两场,换个修为高一点的对手照样打不过。”
“修为可以提升。”苏婉清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已经从擂台上收回。
“但这种程度的算计能力和心性是天生的,练不出来。”
她顿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有趣罢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漠的语调,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筑基组的比赛再精彩,终究是蝼蚁之间的争斗。他把那些虫子耍得团团转,并不能说明他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施展同样的手段。”
沈若萱笑了笑:“这话听着像是你对他既夸又贬。”
“不是夸也不是贬。”苏婉清将茶杯轻轻搁在扶手上。
“是实话。一只聪明的蚂蚁,终究还是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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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酉时·百草殿·药圃
第三轮的结果在当天傍晚就传遍了天玄宗上下。
“外门杂役黑马以诈降之计击败筑基中期剑修”,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前两轮快了十倍不止。
不仅是外门弟子在议论,内门之中也有大量目睹了比赛全程的弟子在传播。
陈长生回到百草殿的药圃时,连路过的几个百草殿低阶弟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佩服的,也有几分隐约的忌惮。
他在药圃的角落里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来,闭目调息。
“诈降”那一战赢得干净利落,但代价也不是完全没有——虺蛇散是他提前配好的六份中的一份,剩余的储量在逐渐减少。
更重要的是,他的战术风格已经被全宗认知了。
“不正面、善欺诈、用辅助物”,这些标签一旦贴上,后续的对手就会格外防备。
第四轮的对手已经抽出来了。
周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