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沈玉书在广场边分别,刘子墨和范青衣也各自回了殿阁,陈长生独自沿着百草殿方向的石阶路向山上走去。
走出大约百丈,确认四周无人后,他的表情从温和变为了沉思。
四天。
从正月十六夜到今天,他一直在观察苏婉清。
她做得很好。
解毒之后的第二天清晨,她从石台上起身时,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血红色的纹路只剩小臂上一段淡痕,她用灵力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遮蔽,将淡痕彻底隐去。
她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把石台上沾满了各种痕迹的外袍烧成了灰烬。
然后她走出石殿,叫回了在外围扎营的三人,语气平静地告诉他们:“毒已解了,石殿附近有一处灵泉,水质特殊,我泡了一夜,毒素被灵泉抑制了。”
没有人追问细节。
苏婉清的话在甲一组中就是最终裁决,没有人会质疑宗主之女的说法。
此后的四天里,她对陈长生的态度和入秘境之前一模一样:冷淡、疏离、偶尔因为任务需要而简短交流几句。
但有两个细节被陈长生注意到了。
第一个细节:她不再直视他的眼睛。
入秘境之前,苏婉清看他的时候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像看一件还算有用的工具。那个目光里有俯视,有淡漠,有天才对普通人的天然距离感。
现在她看他的时候,目光总是在接触到他的眼睛之前微微偏移,落在他的肩膀上、或者他的下巴上、或者他身后的某个远处。
不是回避。
是不敢。
她怕看到他眼睛里映出的那个夜晚。
第二个细节:她的身体在靠近他时会产生微弱的反应。
昨天在一处狭窄的山道上,队伍需要鱼贯而行,苏婉清走在前面,陈长生紧随其后,两人的距离一度缩短到不足一尺。
苏婉清的后颈肉眼可见地泛了一层薄红。
只持续了两息,就被她用灵力压了下去。
但陈长生看到了。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身体不会说谎。
一个被彻底开发过的身体,会记住每一次快感的来源。
他将这些细节收入脑中,没有做出任何表示,继续扮演着那个谦逊勤勉的百草殿弟子。
石阶路的尽头,百草殿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迈步走了进去。
他需要面对另一个女人了。
一个比苏婉清更难对付的女人。
……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正月二十日·巳时·百草殿·静心阁】
静心阁是秦若兰的私人修炼居所,位于百草殿后山的一座独立院落中,四周以禁制环绕,非她允许不得入内。
阁内布置清雅,正厅是待客议事之处,左侧是炼丹房,右侧通往后面的起居寝室。
陈长生走进正厅时,秦若兰正坐在檀木长案后翻看一卷竹简。
她今日着一袭淡紫色宫装,领口如常微敞,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和酥胸弧度,乌黑的长发以一支白玉簪高高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面容端庄秀丽,凤眼微挑,殷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正是专注时的神态。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陈长生身上的那一刻,她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