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这一段话,却听得柳展暉以及隨行的汪忠勉以及梁晓萍等人云里雾里。
许婉韵帮忙解释,“河北正定隆兴寺坐落在县城內东门里,又名大佛寺,是现存宋代佛寺建筑总体布局的一个重要实例。61年被评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50年代初为防其倒塌,决定进行落架修缮,修缮工程中,经过热烈討论,决定按梁思成先生意见撤除后世维修所加腰檐,恢復宋代建筑原状,故又称局部復原。这种“復原修缮”是中国古建筑修復工程中的首次。”
这个时候,苏亦补充道,“实际上,我觉得隆兴寺的经验,也是可以借鑑的,比如当时,大型木材缺少,经研究设计决定试用钢筋混凝土仿木柱埋在墙体內代替木柱。维修后撤除腰檐”,復原平座后的转轮藏殿,经与大同现存辽代建筑相比较风格一致,建筑工艺也较为合理,咱们书院的修復就可以採取这种方式嘛,直接用钢筋混凝土做仿木柱埋在墙体內代替木柱,这也是有案例可循的,也不算是异想天开!”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了。
因为苏亦確实提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就连易曼白都有些感慨,“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打算从考古方面给杨主任提意见呢,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要从古建修复方面帮杨主任他们出谋划策,小苏老师,確实了不起,確实是我至今少见,最为聪颖的少年人,没有之一!”
顿时,苏亦哈哈大笑,“我这就是班门弄斧!”
“小苏老师过谦了!”
北大一行,许婉韵跟苏亦都师从宿柏,古建筑考古都属於他们的研究范畴,然后,苏亦惊艷的表现在前,许婉韵就很好扮演一个小透明,基本上不对岳麓书院修復之事发表自己的看法。
易曼白跟俞伟朝也差不多,柳展暉是湖大的学生,確切来说,就是杨慎初的学生,又因为父亲与苏亦的关係,他比杨慎初更加了解苏亦的学术根脚,然而,就在他以为眼前这个少年的研究领域,只局限於水稻起源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对方在竟然真的古建方面也有深入的研究,甚至,不少理念都非常有前瞻性,同时也具有更强的落地性。
一想到对方之前,湖大建筑教研室诸位师长爭执不休的问题,就这样被眼前的少年,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解决了。
一时之间,他感慨不已。
这一刻,他终於了解父亲以及胡师兄为什么会对对方这么推崇了。
也终於了解,为什么此前杨老师会上门拜访对方了。
这样的少年,给予再多的重视,好像都不为过。
然后接下来,就真的是閒聊了。
俞伟朝跟易曼白都不研究古建,但他俩终究是研究歷史考古的,对於古代建筑並不陌生,甚至,对於岳麓书院的歷史也不陌生。
很多东西,也能说的头头是道。
甚至,俞伟朝还告诉苏亦,“早在北宋书院建立之前,岳麓山在晋以前早有道教活动,曾有万寿宫、崇真观等道教建筑。不仅如此,西晋初年法崇禪师创建了麓山寺,成为长沙第一道场”。歷南北朝更加发展兴盛,以致唐代大书法家李邕留下了著名的《古麓山寺碑》。六朝时,岳麓山又创建了著名的道林寺,更有僧徒三百眾。自此佛教发展,寺庵林立,还有西林寺,香雨庵、南台寺、明白庵、景德寺等。”
这个时候,易曼白说,“我记得杜甫在《清明》中描述了当时麓山盛况:著处繁华矜是日,长沙千人万人出。渡头翠柳艷明眉,爭道朱蹄骄墙膝。
此都好游湘西寺,诸將亦自军中至————”
”
杨慎初点头,“是的,这里也是文人匯集之处,县誌称岳麓者,自昔名贤寄寓以来,如陶侃、马燧、裴休、杜甫、沈传师、刘长卿等开舍结庐,云蒸星灿。”晋时陶侃建有杉庵”,唐代马建道林精舍”,至五代马殷时尤有修建。唐末五代智璇等二僧建屋办学,形成书院的雏形。说明在书院创立之前,早已形成宗教,文化活动中心,开闢了一个优美的读书环境,为书院的建设初奠基础。”
最后,几位师长笑道,“不说古建,如果仅仅是从佛教考古的角度来说,岳麓山也是值得你跟婉韵好好做一些研究的!”
没法子,要论文献功底,苏亦跟几位先生没法比。
杨慎初就不说了,这是他专业领域,甚至可以说,研究岳麓书院的歷史,就是他现在的本职工作。
然而,俞伟朝与易曼白,就让苏亦佩服了。
没有想到他俩对於岳麓书院的史料也这么熟悉,从这个方面来说,就算没有苏亦,杨慎初能够邀请这两位先生过来也不亏。
当然,岳麓山有麓山寺,苏亦是知道的,前世还去过烧香,保佑他有机会到岳麓书院读博,事实证明,白烧香了。
一想到前世读博的艰辛,苏亦就唏嘘不已。
然后,听到麓山寺,杨慎初就说道,“以前还有几个僧侣,现在嘛,没有了,不仅如此,寺庙的建筑也跟咱们书院的建筑一样,都是残垣断壁,如果不经过修復的话,是没有办法从事宗教活动的。”
一时之间,苏亦感慨不已。
前世来岳麓山,不管是香火鼎盛的麓山寺,还是岳麓书院,都是经过修復的產物,要是没有这些前辈艰辛的修復,哪有那么美丽的风景呈现在世人的眼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