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没有说话,只是对程处亮微微頷首,目光平和。
一眾官员先后进入店內朝雅间走去,魏徵最后一个开口。
他虽面带笑意的拱了拱手,但语气公事公办:“本官奉陛下之命,察访市井。今闻有新业,正好下朝得空,特来一观。”
“欢迎欢迎~”程处亮轻笑了笑,心中瞭然。
说完他转身朝孙亚道:“孙亚,剩下的交给你了,注意服务质量。注意让客人排队购买————”
“东家放心便是。”
程处亮点头没再多说,转而將一眾大佬引入店內雅间。
雅间是程处亮亲自设计的,就是用来谈生意的地方。
不大,但处处花了心思,墙上掛著一幅终南山春景的水墨画,窗欞上糊著程家庄自產的透光纸,墙角烧著炭炉,暖意融融。
茶几上,几碟精致滷味已经摆好,旁边温著几只薄胎白瓷杯。
尉迟恭坐上桌就迫不及待了,抓起面前一杯二两的酒,仰头就灌。
烈酒入喉,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一口滚烫的酒气喷出来,拍案叫道:“好!够烈!够纯!就是这个味儿,比三勒浆还痛快十倍!”
房玄龄小口品酌,闭目回味,睁眼嘆道:“清冽如泉,醇厚如浆,入喉如火,回味甘长。集清、烈、醇、甘於一体確乃酒中极品,匠心之作。貌似比之上次在程府喝的更醇香了些。”
程处亮笑著点头解释:“工艺提升了,味道是要好些。”
秦琼只饮了半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说了两个字:“好酒,难得。
“”
李也饮了一口,面带微笑地微微頷首,依旧寡言。
只有魏徵,浅尝輒止。
他放下酒杯,眉头微蹙,透过窗户看著外面拥挤爭抢的人群,忽然开□:“酒质確属上乘,售价高昂倒也合情合理。限购之法,亦甚巧妙。然则,程县男,此酒所耗粮食几何?所获厚利,又作何用?”
他这问题有些不合时宜,以至於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可谁让他是魏徵呢?能问出这话也不稀奇。
至少在雅间这些人看来,是有些见怪不怪的了。
一个连当今陛下都敢当面懟,当面质问的人,质问他程处亮,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程处亮放下酒壶,並没有半点慌张之意。
“魏公所虑甚是。”
他神色一正,思索著,努力组织语言,回答道:“此酒酿法特殊,若是按照比例来算,耗粮约为寻常浊酒两三倍,精品或可达五倍以上。故成本高昂,售价自然也就不菲。所获之利嘛,除却本钱与支付工匠优厚工钱,盈余部分,小子早已有定计。”
“哦?说来听听。”魏徵眉头一挑。
程处亮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用於採购更多粮食,以备酿造与庄中口粮。
酿酒所用之粮,只从关中以外採购,且以粗粮、陈粮为主,不与本地民食相爭。
“
接著又是第二根手指:“其二,用於庄內流民安置、房舍扩建、学堂医馆筹建、道路水渠修葺。目前庄中安置流民已逾两千人,工人近千,每月仅工钱和伙食支出便需数百贯。”
然后是第三根手指:“其三,用於城外矿山开採、车队运营。矿山的矿工、
车队的车夫,大多来自流民营。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有工钱拿,便不再是流民,而是朝廷的纳税之民。”
他笑著放下手,看著魏徵,目光坦然地总结:“小子窃以为,取富室宴游之资,补生民衣食之缺,扩朝廷税赋之源。帐目明细,每月皆可查核。魏公若是有暇,隨时可来庄上检视。”
程处亮的话,总结下来就三句话:卖得贵,利润是高,但他是赚富人的钱,给穷人发工钱,给朝廷增加税收————
魏徵看著他,目光深沉,像是要从这少年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他只看到坦荡。
片刻,魏徵才开口:“若果真如此,不失为善用。本官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