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点点头,拿起最上面一本语文书,转身面向第一排:“从第一列开始,每人拿一本,往后传。
新书一本一本往下传递。
教室里响起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同学们拆开塑料封膜的撕裂声。
叶青站在讲台边,看着那些崭新的课本在同学们手中传递,忽然有种奇异的感受——这些书将会陪伴他们度过未来的一年,书页会逐渐变旧,边角会卷起,空白处会写满笔记,就像时间本身,悄无声息地留下痕迹。
轮到她自己时,前排的女生转过身,递过来一本数学课本。
叶青接过,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一种冰凉光滑的质感从指腹传来。
那是铜版纸特有的触感,上面印着“高中数学必修一”几个大字,字体端庄而规整。
她翻开扉页。
空白的“姓名”那一栏静静地躺在纸页上方,下面还有“班级”“学号”等字样,每一个冒号后面都留着一道浅浅的横线,等待被填写。
纸面光洁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泽,真的像一块还没落雪的地,纯净、空旷,充满可能性。
叶青从笔袋里取出钢笔——那是一支深蓝色的英雄牌钢笔,父亲叶城在她考上云城一中时送给她的礼物。
她拧开笔帽,笔尖在纸面上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墨水从笔尖渗出,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随即被她拉成笔画。
“叶”字的草字头,“青”字的月字旁,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完后她轻轻吹了吹,看着墨水慢慢干透,在纸上凝固成属于自己的印记。
“你的字真好看。”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叶青抬起头,发现是同桌的女生在看她写字。
那女生叫林晓薇,初中是另一个学校的,今天刚分到同桌。
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总带着好奇的神色。
“谢谢。”叶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笔帽拧回去。
“你初中就和丁建一个班吗?”林晓薇问,眼睛瞟了一眼前排丁建的背影。
“嗯,三年都是同班。
“真好,”林晓薇托着腮,“有这么帅的班长,干活都有动力吧?
叶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郑丽娟就从后面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那可不,我们叶青和丁建可是黄金搭档,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林晓薇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有什么故事吗?
“故事可多了,”郑丽娟正要开始讲,叶青赶紧打断她:“书都传完了吗?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多拿或者少拿。
郑丽娟吐了吐舌头,缩回座位去了。
叶青松了口气,却感觉到耳根有些发烫。
她低下头,假装认真检查手中的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
丁建正低头在扉页上写名字,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得仿佛素描勾勒出来的线条。
他写字时很专注,微微蹙着眉,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其认真。
叶青忽然想起初三那次期中考试后,她因为一道数学题做错了而闷闷不乐。
丁建发现了,放学后主动留下来,拿过她的试卷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这道题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我教你。”他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
那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握着笔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
他讲题时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偶尔侧过头问她“听懂了吗”,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叶青?”丁建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抬起头,发现丁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看着她。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写好了名字,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等待下课铃响。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庄老师说下课后来办公室一趟,关于下周班会的事。”丁建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发什么呆呢?脸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