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冲刷过她的头发、脸颊、身体,混合着眼泪和沐浴露的泡沫,一起流向下水道。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直到热水器里的热水开始变温,才关上花洒。
用干燥柔软的大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衣——简单的浅蓝色短袖和长裤。睡衣布料柔软亲肤,包裹住身体,带来一丝安全感。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廊里依旧静悄悄的。楼下隐约传来收拾桌椅的轻微声响和低低的交谈声。她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不大,但整洁干净。
靠墙的单人床,书桌,书架,上面摆满了课本和辅导资料,墙上贴着几张励志的便签和一张云城一中的风景明信片。
这是她的一方小天地,简单,明亮,充满书卷气,与她刚刚经历的、以及身体里正承载的那个黑暗秘密格格不入。
她掀开薄薄的夏凉被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声响。
身体陷入柔软的包裹中,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精神上高度紧张后的虚脱。
窗外的夜市并未完全沉寂,隐隐约约的喧哗、车辆的驶过声、偶尔的人声,透过玻璃窗和墙壁,传进房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她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这间安静的小屋,和她自己。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再次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隔着柔软的棉质睡衣,那隆起的弧度依然能够被清晰地感知到。掌心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那团液体所特有的、持续散发的、微微的暖意。
很奇怪,当最初的剧烈羞耻和恶心感稍稍退去,当身体被热水洗涤、被柔软睡衣包裹、被舒适床褥承托,当周围一片安静时,这团存在于她体内的、来自另一个丑陋男人的、本该让她极度排斥的液体,所带来的那种饱胀的、沉甸甸的、温热的填充感……竟然衍生出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慰藉。
仿佛她空荡荡的、充满不安的内心和身体,被某种东西实实在在地填满了。
尽管那东西肮脏不堪,但它存在着,带着温度,占据着她身体的一部分,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拥有”、“被填塞”。
这种感受扭曲而矛盾,却莫名地带来一丝畸形的安心感。
她轻轻翻了个身,侧躺着,将被子裹紧了一些。
手掌依旧贴着小腹,那团温热隔着衣料和皮肤,持续不断地传递着微弱的暖流,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沐浴后的微凉。
它安静地蜷伏在那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沉睡的、温顺的小兽,依偎在她身体最柔软的部位。
这个比喻让她脸上一热,随即又被更深重的疲惫淹没。意识开始模糊,思绪飘散开来。
明天是周日。
上午可以睡到自然醒,弥补这一周的缺觉。
然后起来,要把这周落下的数学练习题补一补,英语单词也该复习了。
下午两点到五点,是雷打不动的瑜伽和舞蹈。
傍晚五点到七点,照例要下楼帮店里应付晚饭的点。
晚上……晚上或许可以看看那本新借的散文集。
她把明天的日程在昏沉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像往常无数个周末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日程表的背景里,始终盘踞着一团沉甸甸的、温热的、不容忽视的存在。
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那只“睡熟了的小兽”依旧贴在她的掌心,随着她胸口的起伏,传递着恒定而微弱的温热。
在这寂静的、属于她一个人的黑夜里,这扭曲的慰藉,竟成了她坠入梦乡前,唯一清晰感知到的陪伴。
夜色深沉,吞没了老城区斑驳的建筑,也吞没了少女身体里那不堪言说的秘密。
只有远处夜市零星未熄的灯火,像疲倦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