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问,快步走进了表哥的房间,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乱得很有章法,我绕到桌子后面,蹲下来,开始从主机背后拆键盘线,就在我摆弄着线缆拔USB接口的时候,客厅里的说话声透过墙壁传了过来,我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耳朵连忙贴上了墙面。
“姐……钱主任那边……怎么说……他……”是大舅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他那边没……听到消息……你是不是……”
“不可能。”大舅的语气忽然急促了一些,“我朋友就……他们公司……事千真万确……”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像隔着海绵说话有些模糊,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碎片飘进我的耳朵,听的我一头雾水,不过听到钱主任这个名字,瞬间让我联想到马俊明提到的那个钱兴。
“你别急……秋鸿……”大姨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在安抚什么,“我再……办法……说不定……能……”
“我能不急吗姐……这个标要是拿不下来……那些……就完了……”
“这样吧……我带你去找钱……问好才能有下……”
“那太好了……”大舅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一些,可紧接着又顿住了,“就是姐……你腿脚方便吗……”
“没事小伤……你开车就是……”
听到他们好像要走,我手忙脚乱的缠好键盘的电源线,然后一把薅下表哥的鼠标,推门走了出去。
“好了吗小业?大姨给你找个袋子装一下吧。”大姨站在茶几旁边,见我出来,转身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拽出一个塑料袋。
“好了,谢谢大姨。”我连忙把怀里的键鼠塞进袋子里,袋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几声。
就在我接过袋子的那一刻,我低下头,视线刚好落在她的右脚上,大姨藏青色的西裤裤脚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脚踝。
脚踝处的皮肤被一块肉色的膏药覆盖着,膏药的边缘微微翘起,她站立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重心明显偏向左腿,右脚只是虚虚地撑在地上,脚尖朝外,像是怕压到什么。
“小业,我跟你大姨要出趟门。”大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合上了公文包,夹在腋下,正往玄关走,“你去哪?舅舅捎上你。”
“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嘉哥和我在同学家,离这不远,我扫辆共享单车骑过去就行,几分钟的事儿。”我连忙摆手拒绝道。
“那行,你让你哥早点回家,别回来太晚。”大姨说完俯下身来,拉了拉我敞开的衣襟,手指灵巧地帮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她的手指从我领口处滑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
“真是的,一放假就到处疯。”大姨直起身,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嗔怪,“嘉儿那样就算了,最近霜儿也天天不着家,我说她两句她还跟我顶嘴……”
她说着,伸出手臂揽住了我的肩膀,手指轻轻搭在我的肩头,掌心温热。
“孩子嘛就这样,小业这么乖不也一样爱玩,放假,随他们去吧。”舅舅宽慰着大姨,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我们一起走出家门,大姨拦着我的肩,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姨走路时,身体的重心一直不自觉地往我这边倾斜,像是把我当成了她行走的拐杖,我下意识地绷紧肩背,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脚下的步子放得极慢极稳,一点点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进电梯后,她的半边身子轻轻靠在我肩上,像一株老藤,轻轻倚靠在我这棵还算笔直的树上,大姨的身体不重,可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却像千斤一般压在我的心头,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姨似乎察觉到了我暗暗绷紧的力气,转过头来,对我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说道:“大姨脚扭了的事,不要告诉你妈妈。”
“我怕她担心。”大姨揉着我的侧耳,递给了我一个约定的眼神。
“嗯嗯。”看着大姨温婉的颜色,我用力点了点头对她保证着。
“好了,去找嘉儿玩吧。”随着电梯到达一楼,大姨送开了我的肩膀,对我道别后跟舅舅去往负层。
告别大姨后,我提着表哥的键鼠走出小区大门,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大姨揽着我肩膀时那个温暖的眼神,从大姨走路的情况来看,她的脚似乎真的只是扭了一下,而且看她为大舅的事忙前忙后、四处张罗,应该也顾不上马俊明的骚扰了,更何况两人约定的三次已经翻篇了,姓马的也没有什么理由再缠着大姨了。
想到这我的警惕性也放松了下来,幸好,幸好大姨没有堕落成像吕老师那样,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伸手拦了一辆等活的出租车,报了网咖的地址。
到了网咖的多人间,表哥正歪倒在电竞椅上,脑袋后仰,嘴巴微张打着呼噜,光头和瘸子两个人在旁边打得起劲,见我来了,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我把表哥的键鼠换上,登录了他的账号,一直打到下午,我终于把他的段位打了上去,屏幕上弹出段位晋升的动画时,我伸手拍了拍表哥的肩膀。
“嘉哥,嘉哥!打上去了,醒醒。”
表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慢慢咧开了,“行啊老弟,够意思!”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然后又开始往椅子里缩,“再睡会儿,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都几点了,你赶紧回家。”我不由分说地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把外套塞进他怀里,“你妈脚扭了还到处跑给咱舅帮忙,你还在外面通宵,你还是人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表哥被我唠叨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了外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跟光头他们打了声招呼,磨磨蹭蹭地下了机。
我盯着他走出网咖的大门,确认他上车后,我才叫车回到了家里。
放假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尤其是没有作业的假期,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是一天,再一眨眼就是一周,很快就到了领成绩的日子,这期间,马俊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我估计是他那三板斧打完,在大姨那边碰了壁,已经没有脸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