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的眼睛先亮了一下,很快又板起脸。
刚才想好的狠话,在看见父亲歪掉的领带和肩上还没散尽的寒气时,已经跑了大半。
她朝他走了两步,嘴唇微微鼓着,声音里还留着等了一个小时的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啊。”
“知道啊。今天可是我宝贝女儿的十八岁生日。”五郎脱下大衣递给阿澈,回答得十分坦然,“董事会临时多了两个议题。散会以后,我可是一路闯着红灯赶回来的。”
“你的司机敢闯红灯?”
“那就是一路怀着闯红灯的心情赶回来的。”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玲音本来还想多气一会儿,五郎已经走到她面前,把礼盒递了过来,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象征性地躲了半步,终究没有真躲开。
“生日快乐,玲音。”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玲音垂眼看着那条系得过分工整的缎带。盒子显然不是父亲亲手包装的,可他掌心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她接了过来,声音也跟着低了一点。
“……嗯。”
五郎的视线越过她,落到蛋糕顶端:“玫瑰给我留一片。”
“想得美。我的。”
“我为了它差点闯红灯。”
“你刚才还说只是怀着那种心情。”
“半片?”
“没有。”
父女两个隔着蛋糕讨价还价。阿澈握着刀耐心等着,仿佛糖玫瑰的归属也是需要董事长和继承人共同表决的重大事项。
玲音先不耐烦了:“阿澈,切。最大的一块给我,一点也不许分给他。”
“好的,小姐。”
“阿澈,你到底听谁的?”五郎问。
刀锋切开奶油,阿澈神情没有半点为难:“今天是小姐的生日。”
五郎怔了一下,笑着摇头:“行。算你有道理。”
香草与糖的甜味慢慢散开,刚才因等待而有些僵硬的气氛终于松动。玻璃杯重新碰在一起,窗外的东京仍旧亮得像一片不会熄灭的金箔。
玲音如愿得到最大的一块,也得到了完整的糖玫瑰。
她先咬下一片花瓣。糖霜在舌尖碎开,甜得有些过分,她却没舍得立刻咽下去。
父亲真的回来了。
她也真的吃到了蛋糕。
明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那一刻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满足,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本来不该错过的东西。
“小姐,慢一点。”
“糖又不会跑。”玲音嘴上顶了一句,目光却落在阿澈空着的手上。
他刚替最后一位客人分好蛋糕,自己面前什么也没有。
玲音用叉子从玫瑰上掰下一片,递到他面前。
“张嘴。”
阿澈看了看叉尖,又看了看周围:“我稍后再吃。”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