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阿澈刚来九条家做见习管家,穿着别人留下的制服,袖口长了一截,遮住半边手背。
他站在走廊转角,努力维持刚学会的规矩,安静得像只要没人叫他,便能一直站在那里。
十二岁的玲音从另一头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拖进客厅。
她用毯子和垫子围出一个“家”,坐上两只垫子拼成的沙发,抱起手臂,学着大人的口吻宣布:
“阿澈,我要你当我的丈夫!”
少年愣了一下,只当是小姐临时想出的游戏,下意识笑了笑。
玲音立刻不高兴了:“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想娶我?”
“小姐,我只是您的管家。”
“那有什么关系?”她忽然凑近,呼吸里还带着早餐糖的奶香,“我以后就当阿澈的新娘吧!”
说完,她才想起结婚应该有戒指。那枚糖果盒附送的塑料玩具被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来,抓过阿澈的左手往无名指上套。
戒圈卡在第一个指节。
玲音不信邪地推了两下,仍旧没能套进去,只好把戒指放进他掌心,替他合拢手指。
“你的手怎么这么大……算了,先收着。不许弄丢。”
对她而言,那场过家家在毯子被拆掉时便结束了。她很快又有了别的事做,再没问过那枚戒指。
原来在他这里。
“你还留着?”
“嗯。”
“为什么?”
阿澈看着木盒,没有看她:“小姐给的东西,不能随便丢。”
玲音取出戒指。塑料被他的体温捂得微温。
“那现在还给我干什么?”
“小姐已经十八岁了。”阿澈停了一下,“这个也该物归原主了。”
丰田邀请她时,他就站在三步以外。
玲音把戒指往左手无名指上套。戒圈卡在第二个指节,再也推不下去,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阿澈的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
“已经不合适了,小姐。”
这句话再合乎情理不过。
可那枚被他保存了六年的戒指,偏偏在她答应别人邀请的夜里被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玲音胸口那点从丰田离开后便没散开的东西,忽然变得尖锐。
她拔下戒指,却没放回盒里。
“戴不上而已。谁说就得还?”
“我没有别的意思。”
“最好没有。”玲音抬头看他,语气仍硬,握着戒指的手却慢慢松开。
“下次想和我划清什么,先问我一声。”
她抱起木盒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回过头。
“还有,蛋糕给你留了一块。在冰箱。”
阿澈怔了怔:“……好。”
房门在身后合上。
玲音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低头看无名指上的红印。片刻后,她从首饰盒里翻出一条细银链,将塑料戒指穿进去。
粉红色的小东西落在她锁骨下,碰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
镜子里的她穿着酒红色长裙,妆还没有卸,十八岁,已经到了会被人认真追求、会被问起未来婚姻的年纪,胸前却挂着十二岁时送出去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