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东海方略(8k)
船主被拖走时,忽然尖声喊道:“我说!我说!
是高丽兵曹判书郑大人————郑袭明命我来的!给流求岛上陈老爷送军械!郑大人说,只要陈老爷能拖住大申水师,高丽愿暗中相助!
小人只是跑腿的,饶命啊”
赵大牛与黄佐对视一眼。
黄佐低声道:“高丽————果然掺和进来了。”
赵大牛没说话,望向南方。
那里,流求岛在重重海雾之后,静默如谜。
三月十二,流求大岛,北端海湾。
於澈靠在工坊残破的石墙边,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被困的第几天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一空荡荡的,那柄隨他征战八年的长剑,三天前最后一次突围时,折断在土著的骨矛丛中。
当时他身边还有十七人。
如今,还剩九人。
“师兄。”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於澈转头,看见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孩子叫沈默,十七岁,泉州外事堂去年新收的弟子,水性极好,能潜行百步不出水面。
上岛前夜,他还在船舱里兴奋地念叨,等打完仗要回家娶媳妇,媳妇是隔壁渔村的阿嬋,说好了腊月办喜酒。
现在他的右腿齐膝而断,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师兄,”沈默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说朝廷会派人来救咱们吗?”
於澈沉默片刻:“朝廷会不会派人我不知道,但掌门一定会的。”
“那什么时候来?”
“快了。”
沈默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仰头望著阴沉的天空,喃喃道:“阿嬋说,等我回去,她要给我生三个娃。
老大跟我姓,老二跟她家姓,老三————老三还没想好。”
於澈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石墙,望向海湾方向。
那里,叛党的工坊依然矗立,烟囱日夜不熄,吞吐著炼製琉璃和猛火油的黑烟。
土著护卫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骨矛在阳光下闪著惨白的光。
更远处,海天相接处,依旧空无一物。
他闭上眼睛。
“沈默。”他忽然开口。
“嗯?”
“若能活著回去,你媳妇生老三的时候,取名叫“援”吧。”
沈默怔了怔,並没有决绝,而是很开心地笑了:“好。”
三月十三,凌晨。
流求岛西岸,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