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在市中心一座商场内,我们直接从地库乘电梯进入。仅一面之缘的曲叔叔正在店门口,一看见我们便笑着打招呼:
“云霄,叔叔想死你了。”
“曲叔叔好。”我小声礼貌回应,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下意识往男人身后藏。
“曲靖,你个怪叔叔,别吓着我女儿了。”他感受到我后退的动作,反手握住我的手,大拇指随意抚摸,“云霄,今晚别客气,狠狠宰他一顿,谁让他吓你。”
但其实我并没有多喜欢日料,特别是生食。
“来尝尝。”
一块铺着改花刀生鱼肉的寿司放在我面前,海腥味幽幽,耳边是曲靖笑意吟吟介绍面前这块小竹荚的来历,整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另一端,绘声绘色描述当时海浪有多高,冷水海鲜就是油脂丰富。
声音伴随着味道,我似乎身临其境,跟着曲靖一起在海上随海浪来回摆动,胃部开始抽动。
我咽了口唾沫,为了压制住恶心感,夹了一大块芥末盖在寿司上。
直冲天灵盖的刺激让我勉强吃下生食,曲靖在一旁感叹:“这孩子真牛,这么大一块芥末直接吞了。对了柯桥,最近不是台风,码头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船都安排好吧?”
“呵,反正弄得动静挺大,我亲自在那整整盯了两天,码头上的货全都提前卸下来了,集装箱里面装好的也都拆开运走。”
“林柯桥,你这工作做的,是这个!”
“高级牛马而已。”
听着他们聊工作上的事情,我抬头看见曲靖对他竖大拇指。林柯桥是他的姓名,我没有跟他姓,跟着已经二婚的母亲姓白,白云霄。
或许是他看出来我胃口不佳,低声跟服务员嘱咐让上一份热汤食。等待间隙,塞在校服口袋的手机震动,是姑姑打电话来了。
“爸爸,我出去接电话。”
“去吧,别到处乱跑。”他点点头,捏着我的手,拇指在虎口轻按,似乎把我当做走路需要牵手,吃饭需要时刻照看,连外出都要多说一句别走丢的小孩。
我并没有马上挣开,等着他主动放手,连手机都响了两回,才匆忙走到包厢外接起。
“喂?姑姑,我和爸爸在外面,”我边走边接电话,此刻日料店里全是顾客,生食的腥味更浓,我不得不捂住鼻子回话,“我知道,周末不回家,好,那我先挂了,拜拜。”
我急着躲避让人窒息的腥味,回包厢的步伐快赶上小跑。包厢门有一条缝,里面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柯桥,你现在是已婚人士了,但这和弟妹两地分居,真耐得住寂寞?”
“你觉得呢?”
“装!浪子回头金不换,但你是金子还是狗屎,我还是分得清的,说吧,最近是喜欢哪种类型?”
“喜欢……最近喜欢嫩一点的长发掉书袋,其实床上浪得很,喜欢喊爸爸,吊着一拍子下去尿得到处都是。”
“啧啧,你真是人面兽心,还玩这个。”
“我哪里人面兽心了?我可是慈父,哎,小孩子真难应付。”
“我看你不是挺享受?云霄那样看着生人靠近不了的你都能两三个月驯得服服帖帖,刚才那声爸爸喊的,甜到心坎里了吧?”
“甜,不过这都是积累哄孩子的经验,杨晨一直把孩子放国外,每次过年回来,那孩子都不认我,杨老头就开始说我是怎么当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