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行李,离开客栈时,街上的晨雾已经散去大半。
昨夜的雨洗净了屋檐与石板,青州城仿佛比平日更加清亮。街边的铺子陆续开门,蒸笼里的白气不断往上冒,商贩的叫卖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宋圆背着包袱走出一段,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楼阁重迭,青峰山庄所在的方向已经被晨雾遮住。
初来青州时,她一心只想着如何保住性命。如今真正要走,心里却像忽然空出了一小块。
“宋圆。”
祁越走出几步,察觉她没有跟上,便停下来等她。
宋圆收回视线,快步追了上去。
他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包袱,与她并肩往城南码头走去。
?
码头上已经十分热闹。
大小船只停靠在岸边,船夫高声吆喝,挑夫扛着木箱与麻袋在人群间穿梭。空气中混着潮湿的水汽、木料与湖鱼的气味。
来往的人群中,除了商旅,还有不少携带兵器的江湖中人。
几名身穿褐色短衣的汉子抬着木箱从旁经过,背后皆负着带有倒钩的长篙。另一边,一名灰衣老者正与船家说话,腰间没有佩刀,手中却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铁算盘。算盘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声。
宋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未等她收回目光,码头另一端忽然安静了些。
一行年轻女子从人群中缓步走来。
她们都穿着烟青色衣裙,腰间佩着窄刃长剑。为首之人身形高挑,脸上覆着一层浅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明亮的眼。
与身后的几名女子不同,她没有佩剑,怀中只斜抱着一把乌木琵琶。
琵琶边缘包着一圈暗色玄铁,四根琴弦在晨光下泛着细冷的光泽。
方才还在与船家说话的灰衣老者停下拨弄算盘的手,几名背负钩篙的汉子也往旁边让开了些。
宋圆低声问:
“她抱着琵琶赶路?”
“那是玄音殿的兵器。”
祁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琴弦由乌金丝制成。以内力拨弦,琴声便能伤人,轻则气息大乱,重则震伤经脉。”
宋圆微微睁大眼睛,又看向那名蒙面女子。
“她是谁?”
“玄音殿首徒,蓝云裳。”
说话间,跟在蓝云裳身后的一名师妹忽然瞥见祁越腰间的双刀,脚步微微一顿。
她俯身在蓝云裳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蓝云裳侧过脸,目光落在祁越身上,又从宋圆脸上轻轻扫过。
隔着数步距离,她朝二人略一点头,便带着几名师妹登上了旁边那艘即将启程的客船。
宋圆收回目光,抬手碰了碰祁越的手臂。
“她认识你?”
“未必。”
“那她为什么看你?”
祁越垂眼扫过腰间的双刀。
“或许只是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