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智的手按在笔电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窗外还是树跟护栏,护栏后面河床干得发白,他看着看着,连自己在看什么都忘了。
游标在空白页上闪。高城的腿还贴着,温度隔着布料一下一下过来,他每换一个档案都得先把气吸稳,否则开口会破音。
“有设计图吗?预计流量多少?环评报告?”
阳乃应了一声,从副驾脚边抽出一叠文件,比他想的厚。
她人还系着安全带,转身的时候肩膀被带子拉住,文件得两只手才能递稳。
刘明智伸手去接,高城也下意识去扶,两只手在纸边碰到,她像被烫到,指尖缩了一下又没完全放开。
文件落到他手上,最上面是设计图的缩小版,后面夹着流量试算跟环评影本。
阳乃的视线却没看那些纸,停在旁边那张脸上。
高城百合子脸色通红。
阳乃眼底那点笑收起来了。
死渣男。我要跟静老师说。
她把那句话咽回去,转回正面,安全带勒着胸口。
司机专心开车,后照镜对准路面,像后座的事跟他无关。
后座两个人的腿还贴在一起,山路一弯接着一弯,谁也没再把距离拉开。
刘明智把背包又往下压了压,用笔电把设计图跟流量表对过去,数字一个都看不进去,手却还在翻,纸页摩擦的声音比冷气大声。
高城偏过头看窗外,耳根那圈红没退,手指抓着自己的裙摆,抓得很紧。
阳乃从后视镜又看了一眼。
她没再开口。司机把导航音量又转小一格,车继续往工地开。
车在工地临时围篱前面停住。
刘明智把笔电收进背包,腿上那根还没完全消。
他用袋子挡着,最后一个下车。
高城整理窄裙的时候动作很快,阳乃已经站在围篱缺口,手上那叠文件被风掀起一角。
河道工程的牌子钉在铁丝网上,字被土尘盖住一半。
围篱里面是干掉的河床,挖土机停在远处,履带旁边一堆石块。
水几乎看不见,只剩中间一条还能反光的细沟。
几个工作人员戴着安全帽走来走去,有人在量,有人在对图。
“从这边走。”阳乃把安全帽递给他们,自己先戴上。
刘明智接过来扣上,跟在后面走下坡。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阳乃刚才给的设计图摊开,一项一项对现场。
护岸标打在哪、河床开挖多宽、预计过水的断面画在第几页,他都用手指按着对。
图上有、地上也有的,他就点头往下翻;对不上的,他就蹲下去看土的颜色,抓一把在手心搓,再问旁边那个拿标尺的人。
工作人员一开始还用接待的口气答,被他连续问了三次之后,才把语气收成认真。
“这段现在的流量是用枯水期算的?”
“是。上面说三个月后闸门打开就不一样了。”
“环评那页写的是常年流量。我要看你们现场监测的数字。”
对方愣了一下,去工务所翻夹子。
刘明智就站在那边等,笔电架在安全帽上的阴影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打进去。
太阳不烈,可风干,吹在脸上有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