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头也没抬,正在把枸杞罐摆正。
刘明智把那页压在资料最上面,没再念出声。
门被敲了两下。
先进来的人三十五岁上下,短发,胡渣,旧眼镜,白袍外套甩在臂上,里面是件洗旧的工作衫。
他站在门槛,先看门牌,再看里面三个人。
“这边是无智能人形机械研发组吗?我是分配过来的东尼大木。”
他身后那人高一点,浅棕发侧分,金丝眼镜,深灰衬衫外面套著白袍,扣子扣到最上面。日文正确,尾音带一点英国腔。
“克劳斯·冯·巴赫姆。同组。”
刘明智点头,随手指了靠门的两张空桌。
“坐那边。名字往桌牌上一写就行,牌在抽屉。”
两人把白袍挂上椅背。
东尼大木的椅子拉出来时刮到地板,他也不在意,先把识别证夹正。
克劳斯只把一支笔跟一本空白笔记本放在桌角,然后坐好,等下一句。
刘明智看着他们,顺口问。
“针对这个项目,你们有什么构想吗?”
东尼大木抓了抓胡渣,看向那叠还没翻开的任务说明。
“上面要求机体不能有自己做决定的晶片,也不能联网。感测、马达驱动可以有晶片,判断要留在人那边。”他摊手,“这个要求……还是很无理。”
克劳斯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
“那可以往外骨骼想。骨架跟人绑在一起,决定权在穿的人身上。”
“外骨骼的驱动晶片还是要。”东尼大木立刻接上,“关节一多,没有驱动你让人怎么抬腿。只要它不自己选目标、不接外网,勉强过得去。可是展会要走出步态,感测回授一慢,人就会摔倒。”
“回授可以做本地。”克劳斯翻开笔记本,写了两个词,没给他们看,“本地不等于联网。判断仍在人。问题是延迟,不是有没有晶片。”
“延迟你写在纸上当然短。”东尼大木扯了扯嘴角,“线一长,你再来跟我说本地。”
两人就着空桌吵起来。一个讲步态跟扭矩,一个讲哪一种讯号算越线。
刘明智没拦。他靠进椅背,听了一阵,目光落在那句“不能自己做决定”上。
该不会是因为藤壶智械的关系。怕机器被转化,才要求无智能。
他没把这句说出来。笔电从包里取出来。桌布点开之后,他在很下面的一层找到一个很久没开的资料夹,名字只写了年份跟“钢铁人计划”。
进天元上合之前,他在前一家公司画过这套。当时是要拿来把公司从亏损里拉起来的产品,关节、负重、穿戴固定,都画到能打样的程度。
后来人工智慧的势头太旺,同一笔预算转去养机械狗,外骨骼的案子停在图上,厂也没租成。
刘明智点开总图,看了几秒,摇头。
图还在,注解还在,只是纸。
他接上那台还没撕膜的印表机,塑胶膜扯下来,机器暖机的声音在空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响。
第一张纸出来的时候,东尼大木的话停了半拍。克劳斯侧过脸,没站起来。铃木端着枸杞茶看向出纸口。
印表机还在吐第二张,门又被敲开。人是一个一个进来的,白袍跟识别证夹在这间空办公室里显得特别新。
先进来的女人浅紫偏银的长发乱了一绺,细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白袍敞开,里面是粉红背心,左襟别着一只紫色小熊。
黑眼圈遮不住。
她对刘明智点了下头,声音偏低。
“村雨令音。专长机械工程。负责关节跟骨架。”
她身后那人暗酒红的长发遮住半边眼,白袍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渍,左手一罐黑咖啡。
站姿把重心甩在一只脚上,黑丝跟高跟鞋在空地板上敲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