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颜倾已经低头拿起平板,将刚才录下的舞蹈视频上传,备注好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伊甸审核完就能给你发中级资格了。审核大概需要一点时间。”
白颜倾看着慕容晴麻木的表情,捏了捏下巴后,“嗯,眼神是无所谓,不过表情不太行。光跳舞当然没事,但这可能会影响你接单。”
慕容晴微微一怔。
“毕竟没人会点一个一脸不情愿的女人陪酒,当然不保证没有这种爱好。还是多练练吧,笑容……”白颜倾随即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即使那上扬的嘴角上的双眼空无一物。
慕容晴点了点头,看向镜子嘴角慢慢咧开,突然——舞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口,急促的呼吸显示她刚刚跑了一段路。
她的目光掠过白颜倾,然后停在慕容晴身上,落在她裸露的胸前,落在她手里的卫衣上,落在她那张可悲的,像是用刀刻在脸上的虚假的笑容上。
停顿了短短几秒,苏婉清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加掩饰的锋利:“阿晴,穿上衣服,跟我走。”
慕容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起头,对上苏婉清的目光,“苏姐姐,你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苏婉清看着她,她感觉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窒息,无法呼吸。
她没有走,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几分:“你的事,就是在这里跳舞给别人看吗?”
慕容晴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又像是在等那阵从胸口涌上来的某种东西自己退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如果我不跳舞,拿什么吃饭?拿什么租衣服?”她顿了顿,说出在她心中重复过太多次的答案,“我不想……成为你们的拖累。”
苏婉清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再次带上了那一如既往的温柔:“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拖累。”
就是这份温柔,就是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慕容晴的心窝。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苏姐姐,你们……你们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好?”
苏婉清愣住了。
“如果你们像其他人一样,骂我,瞧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废物,那我反而好受一点。”慕容晴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楚,“可你们偏偏是用那种……那种温柔来对待我。这比骂我更让我难受。因为骂我的人,我可以恨他们。可你们……”她低下头,声音像是快要碎掉一样,“你们让我觉得,我配不上这些。你们越是对我好,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冒牌货。我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
苏婉清咬紧了下唇,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她一直都知道慕容晴的问题出在哪里,自卑,并且是源于自傲的自卑。
慕容晴像是一把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剑,她从不坚强,第二天的数七游戏就已经证明了。
可那次有大家在,有楚欣玥在。
欣玥将慕容晴的碎片一点点捡起,一点点粘合,却在里面留下了名为情感杂质。
剑变的更锋利了,也更脆弱了。
然后在今天上午的游戏,这把剑面对直接敲向那些混杂着杂质,而未能完全闭合裂缝处的重锤,轻而易举的被粉碎了。、
“这不是慕容晴的错。”苏婉清在心中默默道,“这是我的错。”
苏婉清太想当好一个姐姐,太想当好一个守护者了。
她想要保护好所有人,可她的双手太短,她的怀抱太拥挤,终究会有人遗漏出来的。
而那个人就是慕容晴,而她也成为了第一个没能被苏婉清保护好的牺牲者。
慕容晴看着沉默许久的苏婉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慕容晴没有再说什么,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可苏婉清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带着请求的颤抖:“阿晴,不要放弃思考。不要让自己变成那样的工具。你不需要为了谁,去把自己拆成碎片。”
慕容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苏姐姐,那不重要。”
苏婉清的眼眶中,自责懊悔的在之中堆挤,慢慢变成一层朦胧的水雾。
“现在重要的,是积分。”她低下头,把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只留下一具清醒而疲惫的身体,“我不想看到……淼淼哭着在厕所里被人把尿,不想看到……欣玥蹲在地上像狗一样吃营养餐,不想看到……清欢连衣服都租不起只能光着身子,不想看到忆霜在哪个游戏里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还有你,苏姐姐。”
她抬起头,彤红的双眼里,此刻居然恢复了光彩,恢复了神色,过去的空洞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直直地落在苏婉清的脸上:“我更不想看到,你为了我们,去做那个牺牲品。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去做牺牲品,那就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