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李贵妃沉默了片刻,说:“臣妾没有逼她。”
“朕知道你没有。”朱载的语气很平。
“你怕了十几年。从钧儿出生,到朕登基,到钧儿被立为太子。你每天都在为他担心。”
李贵妃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钧儿大了长大了,有了儿女,作为母妃,你要主动为他们排忧解难,不过度干预,但也要有所作为。”
李贵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臣妾不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太子妃回家住几天,等过些日子钧儿把她接回来,你主动为她开解心结,化解她心中的鬱结。”
李贵妃她轻轻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永年伯府。
朱翊钧的车驾到的时候,永年伯王伟已经在大门口候著了。他慌忙要行大礼,朱翊钧抢上一步扶住,说:“岳父不必多礼。我来接太子妃回家。”
王伟的嘴唇动了动。这个老实巴交的伯爷,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生了个被选为太子妃的女儿。他从来不问朝政,不结交外臣,连自家田庄的帐目都让管家管著。此刻他看著太子,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指了指后花园的方向。
此时的太子妃坐在桃花树下。
花瓣落了一地,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铺了毯子。枝头的花已经稀稀拉拉了,只剩几朵晚开的还掛著,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透明。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裳,没有戴凤冠,只簪了一朵绢花。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是他,她站起身,行礼。
朱翊钧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落了一层花瓣,他没有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桃花快谢了。”他开口。
“嗯。
“”
“你之前说,住到桃花谢了就回去。”
她低下头,看著地上的花瓣。风从树梢穿过,又带下几片来,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膝头。
“喜姐。”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太子妃”,是她出阁前的名字。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我不是因为王选侍。至少不只是因为她。我是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朱翊钧没有说话。
“我嫁进东宫那天,心里想的是,我要好好做这个太子妃。不能让殿下失望,不能让父皇和母妃失望。我每天照著规矩做,该说什么话,该见什么人,都做得妥妥帖帖。殿下待我也好,比我想的好很多。”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可是日子久了,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在想一今天有没有做错什么,有没有说错什么,母妃会不会不满意,殿下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我连睡觉都在背宫规。
她抬起头,看著朱翊钧。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后来咱们的女儿出生了。我疼了一天一夜。孩子生下来,我抱著她,心里想父皇母妃会不会失望?宗室会不会议论?殿下会不会觉得————”
她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