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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生（第6页）

他会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窗边，对着夜空嘶吼，乞求着时间的静止。

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杨浩彻底崩溃了。

他冲出宿舍，跑到操场中央。

午夜的清风带着一丝寒意，吹拂在他因长时间失眠而显得苍白的脸上。

他仰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月亮仿佛也成了他梦中操场上的观众。他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直到一丝不挂。

他癫狂地在操场上奔跑，嘴里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叫喊。

他呼唤着林雪晴的名字，呼唤着王新媛，李薇……他相信她们就在这里，就在他的身边，静止地等待着他的宠幸。

他俯下身，在冰凉的塑胶跑道上，用手摩挲着空气，仿佛在抚摸那梦中温软的肌肤。

他做着一些只有在梦中才会做的淫邪动作，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他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他疯了。彻底地，无可救药地疯了。他的欲望，最终将他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十年光阴，如同白驹过隙，却又像凝固的冰川，缓慢而无情地雕刻着世间万物。

对于王新媛而言，这十年是等待，是希望，最终却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精神病院的探视室，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息。

窗外，春日的阳光挣扎着穿透厚重的铁栅栏，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王新媛坐在简陋的塑料椅上，手中紧握着一个保温杯，杯中温热的茶水，似乎是这冰冷环境中唯一能带来些许暖意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斜对面的杨浩。十年过去，曾经那个眼里燃烧着炽烈欲望的少年，如今只剩一副空洞的躯壳。

他枯瘦的身材被灰色的病号服松垮地包裹着，凌乱的头发耷拉在眉间，遮住了那双曾经充满神采的眼睛。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世界对话。

嘴角的涎水时而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自顾自地笑着，偶尔又会猛地站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做出一些奇怪的，好似在抓握又好似在膜拜的动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而闪现的，如同被困兽般的狂乱。

王新媛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十年里，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这里探望他，风雨无阻。

她总希望能等到奇迹的发生，等到他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清明，哪怕只是片刻。

然而，每一次的探视，都像是在重复一部没有结局的悲剧。

他早已不再记得她，不再记得任何过往。

她缓缓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到他那个虚幻的世界：“杨浩，我来看你了。”

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王新媛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这十年，她也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女人。

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沧桑，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而坚韧的气质。

她凝视着杨浩那张陌生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曾经那样炽热的爱慕，那样纯粹的向往，终究被时间消磨成了此刻的无奈与怜悯。

“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也不是她第一次试图用这种方式，在他那混沌的世界里激起一丝涟漪。

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一年前，她遇到了现在的男友。

他是个温厚可靠的男人，待她极好，细致入微，妥帖周到。

他知道她心中有个难以言说的结，知道她每周都会固定的日子来探望这里的一个“朋友”，他从不追问，只是默默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