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碍于白家的面子,她没有让任何多余的表情爬上眉梢。
解兮珈唇角维持着职业弧度的微笑,只是眼眸里翻涌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屑,像水面下一闪而过的鱼影。
她举起卡片朝向观众和镜头,让火漆封印和上面的文字在聚光灯下清晰呈现:
“赤先生的估价是十万元,与白朝河先生预留在这只信封里的文物原始估价相近,误差在节目规则允许范围之内。”
白朝河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薄唇紧抿,下颌绷出硬朗的线条。
“另外,”解兮珈眼底那丝不屑终于没压住,在眼角泄出一线冷光,声音却依旧平稳,“白朝河先生提交鉴定价值为千万的这幅黄山泼墨图,”
她顿了顿,目光从卡片上抬起,直直落在白朝河烦躁的俊脸上。
“是赝品。”
这三个字像四记重锤,一记一记砸在舞台上。
全场再次安静。
这次安静得更久,久到能听见观众席后排有人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的“啪嗒”声。
白朝河的脸从白变成灰,又从灰泛上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双平日运筹帷幄的眼眸此刻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舞台刺眼的灯光,却找不到焦点的落点。
“荒唐!”他终于吼出声来,嗓音沙哑,尾音甚至微微发颤。
修长身躯猛地转向专家组,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手指直直指向那幅画卷,“章季大师的黄山泼墨图,笔墨酣畅,意境苍茫,纸本老化自然,印鉴刀法精准,哪一点像是赝品!”
他声音越拔越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之后的恼羞成怒。
胸膛剧烈起伏,衬衫领口被撑得绷紧,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下情绪,深吸一口气,下颌微抬,重新端出那副专家的派头。
“我从事鉴定工作多年,章季大师的作品过手不下二十幅。这幅画的笔法、用墨、题跋、装裱,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推敲过,没有任何问题。”他转向观众席,语速放缓,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耐心,像老师在纠正学生的错误,“如果这样的作品都能被断为赝品,那我只能说,节目组的鉴定标准,有待商榷。”
话音落下,他右手收回身侧,指尖却紧紧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深红的月牙印。
专家组席位上,三位与白家素有往来的鉴定专家互相对视一眼。
鬓发花白的那位老者抬手推了推眼镜,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在大屏幕上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另一位中年专家则用手撑着下巴,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夏夜的蚊蝇嗡嗡作响。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转头对同伴说:“白公子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啊,节目组出错了?”
旁边一个捧着奶茶的女孩撇嘴:“但他刚才表情好可怕,跟之前完全两个人。”
解兮珈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画作和白朝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作为解贾的女儿,她多少也懂一些鉴定知识。单从专业角度看,白朝河的论述确实逻辑清晰、论据扎实,这也是让她头疼的地方。
她红唇微张,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场面,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切入点。
就在这僵持的几秒钟里,一道笑声响起。
不重,甚至称得上轻。
但此时此刻,低笑却像锋利的刀片,精准地划开了白朝河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来处。
赤先生站直了身体。
他仍是那副闲散的姿态,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拇指随意勾着裤袋边缘。坚硬的赤猿面具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釉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