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晏平望着那道在晨光中翻飞的剑影,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头,安分地坐回石凳上。
罢了。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中却未真正放弃。总会有办法的,只要……
同一时刻,清虚山下,白石镇。
镇子不大,因倚靠清虚门而兴,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多是售卖符纸、丹砂、低阶法器的铺子,也有供修士歇脚的茶楼酒肆。
时值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笼里冒出腾腾白气。
镇东头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半开着。
秦紫珊靠在窗边,一身粗布衣裙,容貌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她眯着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清虚山主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小子……”她咬牙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在清虚门里还藏了个相好的。”
她今晨通过蛊虫的感应,清晰地感知到齐晏平体内阳精泄出的波动。
蛊虫虽因畏惧清虚门护山大阵而极力隐藏气息,不敢深入探查,但这感应绝不会错。
她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这等把柄握在手中,何愁拿捏不住那小子?
只是……
秦紫珊环顾四周。
客栈房间简陋,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和劣质熏香的味道。
这里是清虚门的眼皮子底下,满街行走的多是正道修士,虽大都修为不高,但若有心探查,她这身粗浅的伪装未必保险,五毒教的人也迟早会搜到这里来。
更麻烦的是,钱快用完了。
秦紫珊从怀中摸出钱袋掂了掂,叮当声稀疏得可怜。
只剩十几两碎银,几枚铜板。
她昨日已从客栈掌柜那打听到,这清虚山地界物价颇高,便是最下等的房间,一日也要二钱银子。
“得弄点钱。”她喃喃自语,将钱袋收回怀中,眼神闪烁。
不能动用蛊术,那会暴露身份。不能去抢,动静太大。那就只剩下……
秦紫珊走到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前,凝视镜中自己的面容。
半晌,她抬手在脸上一抹,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面容开始扭曲、变化。
皮肤变黑变糙,眉毛加粗,鼻梁塌下,嘴唇变厚。
不过几个呼吸,镜中已是一个面色黝黑、相貌粗豪的汉子。
她又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套半旧的褐色短打换上,束起头发,戴上斗笠。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连自己也认不出原本模样,这才满意地点头。
推开房门,下楼,穿过客栈大堂。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抬头瞥了她一眼,只当是个新住客,又低头继续算账。
秦紫珊——现在该叫“黑脸汉子”走出客栈,融入清晨的街道。
白石镇虽小,该有的都有。
她循着隐约的喧哗声,穿过两条街,来到镇西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子。
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如意坊”三字,字迹歪斜,显然出自不通文墨者之手。
坊内人声嘈杂,乌烟瘴气。
不大的厅堂里挤了二三十人,围着几张桌子大呼小叫。
有骰子撞击木盅的哗啦声,有骨牌摔在桌面的啪嗒声,更有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
空气浑浊,混合着汗臭、酒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秦紫珊压了压斗笠,低头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