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陆瑾溪那只对他一人的柔情,见过薛星冉的高傲,可眼前这人,却有一种她们都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道长见到这人,态度瞬间变了。
他顾不得满身泥土,整了整衣襟,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华仙子,方才鄙人一时情急,被这魔道术法所困,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华仙子见谅。”
华仙子?
齐晏平心头一动。
哪个华仙子?难不成……
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温柔如春风拂面:“林道长言重了。小女子不过是不愿见错杀无辜之人,故而出言相劝。道长心系正道,嫉恶如仇,本是好事,只是有时不妨多看一看,多听一听。”
“停云渡华悯秋,见过少侠。”她虽闭着眼,却仿佛能将齐晏平看透一般,“少侠虽为魔道中人,但为人处世却不似魔道那般阴损狡诈,反倒光明磊落。方才一战,少侠处处留手,既未趁林道长受伤时下杀手,也未毁那老人尸身。若魔门皆像少侠这般心怀善念,世间应已是一片太平。”
林道长在一旁冷冷道,“林正业。”
华悯秋。
这名字齐晏平还是清虚门大师兄的时候听说过,以琴入道,据说一曲可安人心,亦可夺人魂。
衍州和万剑山庄所在的靖州一样,都在北边。
她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西南边陲来?
华悯秋面朝齐晏平,微微欠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月下盛开的素馨花。
她说话时嘴角带着一丝不浓不淡的笑意,让人觉得温暖,又不会觉得唐突。
齐晏平回过神,连忙弯腰还礼,动作比平时还要郑重几分:“华仙子过誉了。在下齐晏平,无门无派,只是一介魔门散修,并非华仙子口中那样的人物。方才不过是……不过是觉得那老人可怜,不愿他死后还不得安宁罢了。”
华悯秋轻轻摇头,那笑意更深了些,“齐少侠虽是魔修,身上却没有半分凶煞之气。方才也没有伙同那猫妖袭击这位道长。除却‘魔修’二字,少侠行事与正道何异?又何必因一个身份,便对少侠刀剑相向?”
她说到最后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像是在为这世间的偏见感到惋惜。
齐晏平沉默了一瞬,再次拱手,这一次弯得更深了些:“在下谢过华仙子。”
他转身,拎起那只昏死的黑猫,准备离开。
这镇子的事还没完,聚煞符的幕后之人还没现身。既然华悯秋替他解了围,他也不想多留,免得再起冲突。
“齐少侠,留步。”
华悯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柔。
齐晏平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他转过身,只见华悯秋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方才我的琴音安抚二位气息时,探出少侠魂魄有缺。”她停在齐晏平三步之外,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若少侠日后使用灵力过度,恐会对根基造成损伤,甚至影响日后修行。若少侠信得过小女子,可否让我为少侠进行一些简单的调治,以免落下隐患。”
齐晏平心中一震。
魂魄有缺这事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
他只知自己的记忆本就有缺失,近日又被那紫雾袭击,运转灵力时偶尔会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本以为只是受伤后尚未恢复,没想到是这样,恐怕师妹和薛星冉也看出来了他魂魄有缺,怕说出来徒增烦恼,所以没告诉他。
这华悯秋仅凭刚才那几下的功夫就能探出他魂魄有缺,修为应该在他之上,至少也是元婴期。
可她明明知道他是魔修,却还愿意出手相助,而且,他们素不相识。
齐晏平沉默了一息,斟酌着开口:“华仙子,在下冒昧一问,仙子为何愿意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魔修?”
“齐少侠可听过停云渡的规矩?”她反问道。
齐晏平一怔,摇了摇头:“在下孤陋寡闻,还请仙子赐教。”
“停云渡弟子行走世间,只问本心。”华悯秋的声音如溪水般缓缓流淌,“我遇见一个人,若他身上有伤,我便治;若有难,我便救。此刻不救治,日后空留余念。”
这停云渡的作风,倒挺和他师父清虚真人的胃口,师父要是在这,应该会跟她很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