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悯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任他牵着,走到桌边坐下。
齐晏平回过神来,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随手布下一道小型的隔音禁制,将两人笼罩在内。
“华仙子,”他压低声音,“毒完全解了?”
华悯秋点了点头。
“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刚好赶上了神医还没离谷。再晚两天,他就出发去京城了。”
她用神识扫过整个茶楼,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嗑瓜子的咔嚓声、杯盏碰撞的叮当声,尽收“眼底”。她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地方尽是些纨绔子弟和酸腐文人,你倒是待得下去。”
齐晏平一时语塞,耳根有些发烫。他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找到说辞:“在下只是觉得这里要安静些,没想那么多。”
“那倒的确。”华悯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安静些。”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我们还有地方要去。”
齐晏平也站了起来,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算作茶钱,然后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是啊,她的娘家人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听戏,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了。
两人出了城,华悯秋便不再隐藏气息。
她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踏空向北飞去。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青鸟。
齐晏平跟在后面,尽量不暴露自己魔修的身份,只以寻常的御风术维持速度。可金丹和元婴的差距摆在那里,不一会儿,他就被甩开了一大截。
华悯秋似乎发现了。她停下来,在半空中回过头,等他赶上来,然后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腕。
“我忘了你不便使用灵力,”她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有些冒进了。”
齐晏平摇了摇头,没有抽回手。
“此乃人之常情,华仙子不必挂心。”他说,“还是早些赶路为重。”
华悯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起向前飞去。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掉下去。
齐晏平侧头看了她一眼。面纱被风吹得贴在她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
千里之外的泗阳。
那里盛产布匹和胭脂,在中州颇有名气。华悯秋的娘家,就在那里。
飞的总是比走的快。大概两天的时间,泗阳城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华悯秋在一座宅院前落了下来。
齐晏平跟在她身后,抬起头,看见了门楣上那块朱漆牌匾。“华府”二字笔力遒劲,想来是请名家题写的。
可那门斑斑驳驳,漆皮翘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梁柱上依稀能看见被指甲抓出的印记,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像是有人曾经死死抱着柱子不肯松手。
都不需要用神识往里探。
光是这些,就能看出来,华家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华悯秋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她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牌匾,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抓痕。
面纱遮住了她的脸,齐晏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过了很久,她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