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澈海的嗡鸣声骤然变响,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哭泣。剑身上的银光流转,与他身上的妖气交相辉映,一明一暗,像是在互相应和。
齐晏平举起澈海,在他手中,它不像一把剑,更像一根棍子。他没有任何剑法可言,只是高高举起,然后朝最近的魔道长老砸去。
“砰——”
那人被砸得倒飞出去,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口中鲜血狂喷。
陆瑾溪看着澈海在齐晏平手中挥舞,心里一阵酸涩。
灵剑归主,却是这副情形。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从自己手上拿回澈海的情景,可她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他失去神智,浑身妖气,拿起澈海当棍子砸人。
她咬了咬牙。澈海都主动护主,她还在犹豫什么?
陆瑾溪一跺脚,身形一闪,掠至那个被齐晏平卸了一条腿的魔道长老面前。那人正挣扎着往后爬,看见她出现在面前,脸色大变,张嘴想喊。
剑光一闪,喉头一凉,声音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各位长老,”陆瑾溪持剑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位长老,声音沉稳如山,“如今大敌当前,还请以除魔为先。关于他,之后我会解释。”
她没有等长老们回应,再度掠出,直奔丁源清。
右手上的毒蛇还在装死,怎么都叫不醒。
丁源清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和陆瑾溪正面对上没有胜算。
他从刚才开始就激活传送符,灵力注入,符纸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不想死的都赶紧过来!”他大喝一声,“撤!”
剩下的魔道长老如蒙大赦,纷纷朝他靠拢。丁源清用蛇臂卷起地上昏迷的同伴,传送符的光芒大盛,将他们笼罩其中。
光芒一闪,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齐晏平还在动。
他握着澈海,金色的竖瞳直直盯着华悯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脚下一步一步地朝她的方向挪动,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华悯秋站在原地,没有退。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能感受到那股暴虐的气息正在向自己逼近。她没有唤出流金琴,也没有运功防备。
陆瑾溪收了剑。
她绕至齐晏平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澈海还在嗡嗡颤鸣,像是在提醒他,可齐晏平此刻的神智,早已听不见剑的声音。
剑柄精准地击在他后脑勺上。
一声闷响。齐晏平的身体猛地一僵,金色的竖瞳眨了眨,然后他整个人软了下去,澈海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安静下来。
陆瑾溪伸手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
陆瑾溪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方才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已经闭上了,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抱着他,抬起头,看向华悯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她的声音却依然压得很平静,“华仙子,麻烦找个歇脚的地方。”
华悯秋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带路。她看不见陆瑾溪的表情,可她觉得陆瑾溪现在就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客房在停云渡东侧的一处偏院,收拾得还算干净。华悯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陆瑾溪抱着齐晏平走进去,将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
几位长老跟在后面,鱼贯而入。他们看着床上那个浑身是伤、气息紊乱的年轻人,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沉默,有人欲言又止。
何长老站在最前面。
她是几位长老中资历最深的一个,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齐晏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陆瑾溪,“那个是你大师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