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左臂还耷拉着,从始至终没有抬起来过,甚至连抱她的时候,用的都只有右手。
她从戒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你身上还有伤,也别太累了,他醒来了……会不高兴的。”
翟心蕊噙着泪,双手接过瓷瓶,攥在掌心,瓷瓶被捂得温热。她点了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陆瑾溪转身,推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翟心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瓷瓶,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苦得她皱了皱眉。
然后她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重新握住了齐晏平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陆瑾溪走出偏院,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一直没去见过薛星冉。不知她的情况如何,便转了方向,朝薛星冉的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外,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呼吸声,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她抬手敲了敲门。
“薛姐姐,是我。”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是薛星冉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镇定:“进来吧。”
陆瑾溪推门进去,脚步顿在了门口。
薛星冉坐在床上,身穿白色单衣,袖管挽到手肘以上。
她的脸红透了,像烧着了一样,可嘴唇白得像蜡,一点血色都没有。
地上流了不少血,暗红色的,在青石板地面上汇成一小滩,血泊里混着一些细碎的虫肢,有的还在轻轻抽动。
她的胳膊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切口,整整齐齐。
手边放着一把小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陆瑾溪愣了一瞬,然后扑了过去,一把夺过那把小刀,声音都变了调:“薛姐姐!你何必这样?”
薛星冉被她拽得身子一歪,靠在枕上,睁开那双杏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反倒是波澜不惊的:“这蛊虫怪异得很,碎成这样了还能发作。这样做……最快。”
“胡闹!”陆瑾溪将小刀收进自己戒中,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又急又乱,和她师兄的有几分相似,却是不同的病因。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缓缓渡入薛星冉的经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还藏在血肉里的碎渣裹挟出来。
碎渣很小,不用灵力仔细筛根本看不见,可每一粒都在散发着微弱的邪气。
薛星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大半,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灵力重新在经脉中流转起来,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水。
陆瑾溪收回手,看着这个帮了自己十几年的朋友,心里一阵酸楚,眼角微微湿润。
这点伤对化神修士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养两天就好了。
可这场面实在是触目惊心,满地的血,满胳膊的切口,还有那些细细碎碎的虫肢,谁看了还能心如止水、面不改色?
薛星冉为一个承诺付出太多。她怎么好意思开口跟她说,自己打算辞去掌门的事?
薛星冉活动了一下手臂,低头看了看那些正在愈合的切口,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你师兄人呢?他怎么样了?之前沥州城里妖气冲天,我中了蛊,实在顾不过来。传送符也只送过来醉春阁的人。”
陆瑾溪语塞了。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还沾着薛星冉的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情况不太好。长老那边也都知道了。清虚门最近……可能还会出事。”
她没有说辞去掌门的事,可薛星冉听懂了。